是熟悉的呼唤。
花锦猛然惊醒:“沈既白?”
再看,眼前明明还是那个似乎没有尽头的长廊。
两边的图文与之前的不同,是用朱砂画的。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残魂,空空荡荡,静得吓人。
不远处,倒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花锦扑上前,将男子翻过来,看清他的五官后,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地上的少年肤色灰败,上面星星点点带着尸斑。
是沈既白。
“既白?既白?”花锦小声唤着,像是没看见那些尸斑一般,轻轻将人扶在怀里。
他扒开尸体的眼皮,瞳仁已经灰白。花锦抿紧唇收回手,低头将耳朵贴上这具冰冷的躯体,企图听见一点心跳。
听不见,这具躯体里和整个长廊一样安静。
花锦把人架起,慢慢往前面挪:“我们先出去,我们去疗伤。”
“我的疗愈术很厉害的,不怕啊,不怕不怕。”
没走多少步,他跌倒在地,沈既白的尸体重重压在他身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花锦试图爬起来,却觉四肢无力。
意识也开始慢慢消散,他什么也感受不到,除了那枚藤花戒指依旧滚烫。
“花锦!花锦!花锦……”
身体骤然一轻,被不同于死尸的滚烫包裹住。
自己好像在被谁抱着。
他蜷进那个怀抱里,低声喃喃:“沈既白……”
……
沈既白快疯了。
当他听见声音回头时,便看见地上昏迷的花锦。
直到他将人抱起时才发现,花锦正在变一点点透明。
这里有什么正在将花锦一点点吸收。
“沈既白……”怀中人喃喃。
“我在的。”沈既白提剑划乱墙上的符文,小心翼翼拭去花锦脸上的泪。
见花锦正在一点点恢复,他勉强放下心来,带着花锦慢慢走在长廊里。
墙上的符文有些陌生。
沈既白挑着自己能认出来的拼凑大概意思。
这似乎是一个专门用来吸纳魂魄的地方。
而之前遇到的潦草图文大概是用于空间转移。
他试着剜去一些符文。
方才自己便是去掉了一个隐秘符文才来到这里。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这点改动,花锦便也寻来了。
沈既白低头看向还在昏迷的花锦,轻轻用指尖拨开因为泪水而粘在他脸上的碎发。
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便晃了神。
“咔咔咔。”
沈既白剜下又一个字符时,墙壁后隐约传来奇怪的声音。
随着咔吱声停止,整个房间突然开始转动。
有了之前那次经验,沈既白提前御剑停在半空中。
尘埃簌簌落下,整个房间彻底反转过来,天花板翻转成为新的地板。
咔吱声再次响起,这个新的地板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浓重的血腥味溢出,几乎凝成实质。
沈既白盯着那个黝黑的洞口,抱着花锦落至地面。
借着手中凝聚的光团,他看清洞口下的石阶,一步步向下走。
“沈既白,是你吗?”怀里的人突然开口。
“嗯。”
花锦抬手摸上沈既白的胸膛,感受到手心下有力的心跳。
他不放心,又顺着往上摸沈既白的脸,热的,柔软的。
还好,沈既白还活着。
花锦松了一口气,他是在房间移动时醒来的。
回想刚刚见到的尸体,哪有那么快长出尸斑的,想来都是幻觉,是自己乱了阵脚。
沈既白停下脚步。
光团摇曳,少年的面庞明明灭灭,看不太清表情。
花锦这才察觉方才自己行为的不妥,讪讪收回手:“那个,放我下来吧。”
沈既白沉默片刻,把花锦放下。
花锦搓搓鼻尖:“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根据探灵术的反馈,这些长廊连成一个圆圈,隔一段时间各个长廊便会随机交换在圆圈上的位置。”沈既白道。
这和叶先生说的一样,花锦问道:“那这个用红色图文的长廊呢?”
“这是个被隐藏的空间,大概位于圆圈的中心。”沈既白补充道,“我破坏了部分墙上的符文,便来到了这里。”
“你看得懂这些涂鸦?”花锦有些惊讶。
“这些是古文。”
花锦有些臊的慌,后悔以前上史学时老是开小差。
沿着长阶一路向下,两侧是灰白石块砌成的墙壁,上面挂着惨白的蛛网,在黑暗的空间里分外明显。
越向下,蛛网越多,却没有看见一只蜘蛛的踪迹。
脚步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平添几分阴森恐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光亮,而蛛丝也愈发多,几乎覆盖两侧墙壁。
行在前方开路的沈既白弯腰避开头顶的蛛网,突然顿住了。
花锦猝不及防撞上,揉着鼻子向前看。
前方空间和白塔外面的湖一般大,四壁乃至地表皆被一层厚厚的蛛丝覆盖,苍白一片。
而二人头顶,竟是一片水面,却不见水倒流。
有风从入口吹进,吹皱一片涟漪。
湖中央新月花的长藤将一名女子倒挂着,却也不见她的长发垂下。
仿佛花锦他们所在的并非地面,而是洞顶,那面湖才是真正的地面。
花锦踏上蛛网,脚底柔软粘腻的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现在怎么办?”花锦抬头看向那名女子,有些远,看不清女子面容。
沈既白还未说话,身后便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沈既白,你这样乱跑,你父亲得多伤心。”
这声音好生耳熟,花锦颤颤捂上心口,缓缓转身。
是师尊。
看见那张熟悉的碧绿双眸,花锦只觉一阵窒息。
“这就不劳静水长老关心了。”沈既白冷冷看向楚少微,手握上扶苏剑柄。
楚少微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慢条斯理捋平长袖上的一道褶皱。
他一脸温和,轻叹道:“好了,不要再调皮了,我这就送你出去。”
沈既白拔剑而出,剑尖直指楚少微脖颈:“这些都是你干的?”
“你父亲就是这样教你敬重长辈的?”楚少微捻住剑尖,举重如轻将其拨开。
沈既白手中的剑竟难进一寸。
楚少微眉目尽是慈爱,笑道:“我和你父亲算是至交,总归还是不愿伤你的。”
“小孩子好奇心重,我能理解,不过看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家睡觉了。”
花锦听到这番言论,只觉反胃,想起那些枉死的人,握上沈既白拿剑的手:“我熟悉他,我来。”
沈既白什么也没说,藤花戒指泛起一点红光,花锦成功进到沈既白体内。
他顺着楚少微的力道,挽剑轻挑,一招花枝挑香,直奔楚少微腹部切去。
这招对楚少微而言并不算厉害,但他却愣怔片刻,叫剑切进一寸才闪开。
他脸上笑容淡去,只剩惨白,喃喃道:“花……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