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背后哪里是小院,分明是一面镜子,还映着自己这一身荒唐的红衣。
花锦往前看,这些镜子灰蒙蒙一片,里面是化不开的浓雾。
他们往那面大的镜子前进。
直到一面色彩鲜艳的镜子出现,里面一个小孩正在咯咯笑。
是小言!
花锦急急上前。
镜子中画面清晰,小言笑容灿烂,身旁是一个瘦高的青年,正拿着一串烤鸟递给小言。
“哥哥,你自己不吃吗?”小言犹豫道,并没有接过烤鸟。
青年伸手向小言,并不回答小言的问题:“小言,你愿意就这样和哥哥永远留在这吗?”
小言虽然奇怪哥哥为什么问这个,还是回答道:“当然愿……”
不好!
花锦一手伸进镜中,将小言拉远,沈既白一剑刺向青年。
随着青年的消失,镜面破裂,花锦将小言拉出幻境。
“哥哥!”小言喉中发出小兽凄厉的呜咽,眼泪汩汩流出。
花锦紧紧抱住想要冲进镜中的小言:“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真正的哥哥还在等着你回家。”
小言浑身不停颤抖,望着破裂的镜子,渐渐止住了哭声。
沈既白沉默看着这一切。
“走吧。”花锦牵住小言干瘦的手,“小言,我带你回家。”
小言眼睛红肿:“你是谁?”
“我……”花锦一时语塞,他想起鸾魄阁那个没有名字的小孩。
“他是我找来的帮手。”沈既白道。
小言的视线在两人的一身红衣上转了转,吸吸鼻子,点头。
“真乖。”花锦
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这里似乎是谁的精神世界,自己竟能触碰到小言。
“你好像我哥哥。”小言任由花锦拉起她的手,“他是唯一一个不同意卖掉我的人。但是他太饿了,没有力气离开柴房。”
花锦不知道说什么。
这里太安静。
小言沉默着,跟随花锦穿过一面又一面灰白的镜子,走向那面最大的镜子。
花锦紧紧握住小言的手,试图向小言传递一丝温度,却是徒劳。
近了才觉这面镜子有多大。
它静静的矗立在那,组成它的镜子中的画面,是繁茂的城市。
那是金桂城曾经的模样。
看来这里就是这里的核心了。
花锦蹲下来,擦去小言脸上的泪痕,柔声道:“此处凶险,我只能将你亲自带在身边。但前方可能隐藏着更多的危险,小言跟紧哥哥。”
“嗯!”小言用力点头。
花锦起身,回头确定沈既白就在后面后,带着小言迈入镜中。
刚一进去,便有什么粘腻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花锦脸上。
花锦愣愣一摸,摸了一手鲜红。
他抬头,眼前赫然是一张血淋淋的脸。
那张脸已经被割去皮肤,整个眼球自眼眶中滚出,仅仅由几丝筋脉牵扯住。
污血正淅淅沥沥往下滴。
花锦呼吸一滞,捂住小言的双眼,拉着她向后退去。
这是一间学堂,宣纸散落一地,上面遍布脚印。
学堂的门已经没了半扇,木柱上深深浅浅削了一层,尽管如此,浓墨写的侮辱的话已经深深渗了进去。
正中心的房梁上,一捆麻绳将尸体拦腰挂起。
脚下似乎踩着什么柔软的东西,花锦低头一看,竟是那尸体的面皮。
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逼近,不等他反应,官兵模样的人乌泱泱涌了进来。
看到此地惨状,他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旋即,官兵的目光齐齐落在花锦身上,两个男子突兀地站在尸体旁,拉着一个小女孩,脸和手尽是血污。
“……就是他……”
“……抓住……”
这些官兵的声音太过嘈杂,花锦听不清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但可以肯定,自己被当成了凶手。
眼下自己这一身血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他一记扫腿撂倒前面几个官兵,正欲离开。
突然,小腿上传来钝痛,花锦一时不察,就要跪倒在地。
沈既白一把扶住他,召剑挡住一群人的攻击。
花锦心觉奇怪,自己明明没有被攻击到。
他咬牙站起:“小言,闭眼。”
旋即,他一把将小言揽到背上,闪身避开劈来的一刀,猛地撞开一旁的窗户,跳窗而出。
“站住!”官兵怒喝。
花锦头也不回,一跃,落在围墙上。
他截住一只破风而来的箭,反手飞刺进一个追兵的肩膀。几番腾跃于屋顶间,花锦很快在官兵的视线中没了踪迹。
遥遥听见官兵的喊声,他确认他们一时找不到自己,钻进小巷阴影中,才将小言放下。
“你怎么样?”沈既白从屋顶跳下来。
花锦抚上自己的肩膀,手下一片湿热。
是血。
这个伤口,是他在射中那个官兵后凭空出现的,和官兵的伤位置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