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小言不知什么时候醒来,黑漆漆的圆眼直勾勾看着花锦。
花锦歉意道:“吵醒你了?”
“没有。”小言摇摇头,眼中倒映着 花锦的疲乏。
花锦怜爱地捏捏小言的鼻子:“我们会回家的。”
小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一瞬不瞬看着花锦。
她漆黑的眼睛无端让花锦想起城里乱窜的老鼠,它们同样有着这样黑的眼睛。
“怎么了?”花锦道。
“哥哥,你们去吧。”小言道。
花锦有些不明白:“去哪?”
“去做你们要做的事。”此时的小言,平淡的不像个孩子。
她认真分析:“你们真要遇上鬼,还要分心来保护我。我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这样不会拖后腿。”
看着这样的小言,花锦只觉陌生,他站起身:“为什么这么想?”
小言扬起一个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沈既白默默离开,在胡同口站定。
花锦看着这个小孩,他似乎第一次见到她。
干瘦脆弱的小孩,土黄的皮肤下依稀可见骨骼的形状。
但这代表饥饿的肤色,和干涸的土地一样有韧劲。
花锦蹲下来,抬手把小言毛躁枯黄的头发理顺一些:“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拖累?”
“哥哥,你知道吗?”小言乖乖任由花锦摆弄,“是我主动提出用自己换粮的。”
花锦手一顿。
小言眼中淌着一潭深水:“多我一张嘴,也多不了一份干活的力。”
“哥哥,我被卖出去,做奴做婢总是有口饭吃的。”
花锦说不出话。
“总不能为了一个人,大家都不活了吧。”
花锦心中被酸涩塞得满满当当,他拉起小言:“没事的,哥哥很厉害,多五个你都能一起带出去。”
“但是你受伤了。”小言仰头道。
“还有沈哥哥呢。”花锦笑道,他冲一直看着这边的沈既白使眼色。
“嗯。”沈既白道。
“小言还帮我们找到可以伪装的麻布呢。”花锦绞尽脑汁,只憋出来一句这个。
小言只是用她那双小老鼠般黑的眼睛看着花锦,很乖地嗯了一声。
花锦冲小孩笑笑,喉中干涩。
又是一个石头村,又是一个被卖掉的小孩。
小孩眼睛很亮,像撒了一把盐。
花锦无法直视这双眼睛。
沈既白干巴巴道:“外面雾散了。”
牵着小言,花锦走到沈既白旁边,外面果然一片清朗。
突然,另一只空着的手被什么握住,花锦诧异看向沈既白。
手被捏了捏。
沈既白低声道:“我们会一起出去的。”
“嗯。”花锦恢复了些精神,“不过为什么雾散了,那脓包说的东西呢?”
他回头看,瞪圆了眼:“李少爷不见了。”
不只是李少爷,地上的碎镜和书信,都不见了。
沈既白并未回头,沉声道:“你看外面。”
花锦顺着沈既白视线看去,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各个店铺挂着彩色招子,上面写着买卖的商品类型。
独独典当铺的牌匾油亮亮立在其中,趾高气昂昭示店主人的富有。
一中年男人挺着大肚子,算盘拨得嗒嗒响。
“怎么会……”花锦愕然。
沈既白道:“看样子,我们好像回到了更早的金桂城。”
花锦略一思索:“这老板既然在这,或许现在的向明还没有死。”
“也许能从活着的向明那里下手。”沈既白主动背起小言。
花锦有些不好意思:“我来吧,你一直没休息。”
沈既白充耳不闻,自顾自往前走,花锦只得跟上。
三人来到私塾面前。
地上落着零零碎碎的木屑。
一个身穿青衫的清秀青年正蹲在门口柱子旁,拿把小刀费力刮着柱子。
花锦上前一步:“请问是向先生吗?”
青年肩膀一抖,他犹豫抬头,见是两个生面孔,紧绷的脊背这才放松些:“你们是?”
花锦笑眯眯道:“远来的流浪者。”
向明顿时又紧张起来:“流浪者?你们找我个书生有什么事?”
他握紧手中的小刀,默默后退几步。
一挪开,花锦便看见柱子上深深的墨迹,写得尽是些辱骂的话。
见花锦的眼神落在柱子上,向明有些窘迫,涨红了脸:“有什么事快说吧。你们若是李少爷的人,大可现在就回去,我和那金家小姐并无瓜葛。”
“我们不是什么李少爷的人。”花锦谎话张口就来,“家乡遭了饥荒,我们逃难到此,身上没有钱,听闻向先生心地善良,便厚着脸皮跑来,求您收留我们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