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都在分崩离析,最终碎作卷卷尘埃,泯没于风中。
如黄粱一梦。
他们坐上停了很久的马车。
“你们要去哪?”温泽问道。
沈既白道:“白茅镇。”
“那很近了啊。”温泽看向远处地平面初露的白茅。
白茅洁洁飘扬于风中,泛着银色的光。
洁净如浪尖白沫,在金黄的茅草上翻滚。
它不在乎风会将它吹散,一味迎风而去。
更不会在乎不远处曾经消失了一座城。
已经可以看见白茅镇特有的白色酒招子。
下了马车,沈既白背着花锦穿过白茅,头顶粘了点点细絮,终于站在镇子的青石板小街上。
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污。
干净明媚得像每个午后安眠的白茅镇。
除了没有人。
沈既白一路看,一路走。
他心里默着,这个时候,应该开始酿桂花酒了。
秋收节应该早早过了。
他领着温泽来到最大的一家酒楼前。
牌匾用绣花小楷规规整整写着“春岚酒楼。”
“好奇怪的字。”温泽抬头看。
几只小雀被来人惊走。
沈既白道:“这是老板自己写的。”
酒楼门大开,桌上的食物大抵全叫小动物吃了去,盘子里只留下些许褐色的痕迹。
沈既白踏上楼梯,推开一雅间的门。
这是岚姐特意给他和花锦留的房间,从不给外人开放。
里面落了层薄薄的灰。
沈既白粗略把床上整理好,将花锦放下去。
温泽靠着门框:“你们是来这找线索的么?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连人的痕迹都没有。
“嗯,等花锦醒了再说吧。”沈既白握住花锦的左手,手指挤进花锦的指缝,紧紧相扣。
薄风吹进室内。
秋日总风多。
“呼呼——”
沈既白闻声看向桌上的花瓶。
花瓶里没放花,放了只颜色鲜艳的风车,随风缓缓转动。
那还是今年百花节,花锦买来插在这里的。
沈既白闭上眼。
花锦那张脸似乎还在自己面前笑着,振振有词:“这可比别的花耐放。等秋天秋收节,锦哥带你去玩啊。”
最终花锦还是食言了。
风车装啊转,好像又回到那个阳春三月。
那天天空也一样不挂一丝云彩。
一年一办的猎春宴。
今年轮到剑岚派举办。
沈既白试了试弓弦的松紧,心中有些许雀跃。
二师兄藏枝冲他挤挤眼:“去吧去吧。”
“去哪?”沈既白收好弓。
“你不老早便盼着来剑岚派见谁吗?”藏枝一脸了然,“难得你这小古板开窍,这儿我看着,那些小崽子翻不出花来。”
“我没想见谁。”沈既白面无表情道。
“好好好,万一是人家女修想见你呢?”藏枝推一把沈既白,“再说你天天闷头修炼,我都怕你哪天魔怔了。”
沈既白踉跄几步,想起自己怀里为某人准备的生辰礼,耳尖染上红霞。
他朝剑岚派弟子所在的休息场地而去。
刚走进人少的小路,花锦不知从何处钻出,一拍沈既白的肩:“嘿,既白,我还说去找你呢。”
“我……”沈既白刚要说些什么,便被花锦拉着一路狂奔。
“去哪?”迎着奔来的风,沈既白的声音被吹很远。
花锦回头冲他笑:“去百花节。”
“你去过百花节吗?你应该没去过。”花锦自问自答,挥出红缨,拉着沈既白跳上红缨剑,“走吧走吧,绝对比什么什劳子猎春宴好玩。”
剑急急穿过山林,离剑岚派越来越远。
风声中混杂着花锦的笑声。
他们终于在一个被茅草包围的小镇前停下。
还是春天,茅草绿茸茸一片。
花锦拨开茅草,拉着沈既白踏上小镇的青石板路。
此时暮色已近。
镇上好生热闹。
众人三五成群,提灯在花灯下穿梭,小孩提着各色各样的花灯,兴奋地嬉戏打闹。
烟火纷纷上升,在墨蓝的天幕上炸开缤纷的色彩。
远处的烟火绚烂,一并炸进身旁花锦的眼中,染上点点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