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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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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爱军和王红梅这事儿,瞒得是真死。要不是上礼拜我去局里办事,刚好瞅见红梅在走廊里给爱军递东西,那眼神儿不对,我还没往那处想。后来他俩索性跟我交了底,正在处对象呢,结婚报告都打上去了。爱军还特意交代,等日子定了,头一个就给你们送喜糖来。”

叶雯挑起一块软烂的羊肉放进碗里,问道:“他俩平时也没个信儿,都在忙活啥呢?”

“还能忙啥?还不都是那点儿公家事。”赵保国笑了笑,

“爱军在商务局,成天跟着那帮港台投资商磨嘴皮子。为了那点外资,他现在连日语都能溜两句了,成天点头哈腰的。红梅说她倒是没那么忙,不过也不清闲。爱军乡下的老娘这周过来了,他们两口子这周末陪着老人家逛逛呢,这才没能过来一起吃饭。”

“到底还是这儿自在。”赵保国再次端起杯子,转头看向江海,那双被酒气蒸得通红的眼睛里,有着毫不设防的赤诚。

“在外头,我得端着,我是技术科长,得跟人算计,得在那帮小鬼子专家面前装孙子。可一想到还有这个小院,想到还有你们在,我就觉得后腰眼儿有根主心骨撑着。组长,雯姐,你们别嫌我这阵子来得少,我想着我既然当了这个科长,总得干出点样儿给你们看看,总不能这辈子一遇到难题就往你们这儿躲。”

他把酒杯压得很低,在石桌边沿跟江海和叶雯的杯子碰了碰。

“这杯,我敬你们。”

江海没说话,只是抬手,默契地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随后一饮而尽。这饭桌上的热气,不仅仅是火锅腾起来的,更是这群识于微时的朋友,在身份更迭后,依然愿意把真心透露给对方的软乎。

酒过三巡,赵保国的情绪终于在酒精的催化下,变成了压不住的憋屈。他的脸色由红转青,话也越来越密,带着抱怨和不甘心。

“组长,叶雯,我这科长当得……真他娘的窝囊啊!”赵保国握着酒杯的手已经有些晃荡,

“厂里那条东洋线,趴了几天了。那帮日本专家,简直是请回来的祖宗!领着一天几百美金的津贴,住着北城饭店,可进了车间,手往白大褂里一揣,连个螺丝刀都不肯碰。带头的那个佐藤,在那儿翘着二胡卵子喝茶,瞅着我带人排查,他还冷不丁地说什么这种精密的系统,华国人的手感是不行的,没那个基因。”

赵保国咬牙切齿地捶了一下桌子。

“我不想让他们看扁了,我想着离了他们,咱也能行。结果呢?好不容易排查到原因了,缺个零件,国内没有配套的。我去找佐藤,我说佐藤先生,这零件你们仓库里肯定有备份,你报个价,我们厂里按原价买。他斜着眼瞅我,说这玩意儿受出口管制,没他们本部审批,一个螺丝都不能卖。除非我们申请那个什么技术升级包,价格要整条线价格的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啊!”赵保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他碗里的羊肉汤溅到了袖口上,他浑然不觉,

“零件能值几个钱?而且他们还故意吊着,也不说我找到的原因对还是不对。他临走还故意问我,说就算我对了,我们国家是不是有句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炭火盆里的火星爆裂了一响,赵保国重新端起酒杯,酒液在杯口晃荡。

“组长,其实我今天……不止是来吃饭,还是厚着脸皮来问个答案的。刚刚你已经跟我说了原因了,我心里也有了底气了。正好今天周六,那帮小日本逛故宫了,明天周日他们还得歇一天。我想着,只要把这病根儿给找到了,咱们再想法子看看能不能不受他们的钳制!”

江海始终没说话,再次拿起那张纸仔仔细细地查看上面的参数和电路。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保国,明天周日,你们那些专家确认不在厂里吧?”江海突然开口,刚刚紧紧握着酒杯的手指已经放松了下来。

“不在,他们雷打不动要歇班。”

“行。明天早晨十点,我陪你去你们厂里看看,原因估计就是你说的,八九不离十。”江海拿起那张图纸,折好递还给赵保国,

“不过咱不惊动厂里,先确认原因。”

赵保国激动地连连点头,眼里闪过希冀的光芒。

—

酒局散场时,夜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赵保国喝得有些上头,不敢骑车,只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和刘春霞并肩往胡同口走。叶雯和江海披着外衣站在小院门口,直到看着那两个一高一矮的背影拐过街角,才转身回了东厢房。

屋里的炉火还旺着,映得窗纸暖融融的。叶雯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烫的茶杯壁。

前几天春霞在饭桌上提过一嘴显像管厂的事,今天亲耳听保国倒出来,她才真正摸清了这潭水有多深。

无意来到这个时代,她原本只想借着时代红利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凡事像以前那样先算投入产出比,绝不轻易涉险。可看着赵保国那双熬得通红却不肯低头的眼睛,再看看身旁江海沉默却坚硬的脊梁,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不只是个冷眼旁观的过客了。

这些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情意,正把她心底那点独善其身的算计一点点融掉。

既然撞上了,那这趟浑水,她陪着他们一起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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