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不系瞧了一眼那方端砚,不耐烦地用刀敲了敲他肩膀,“我让你不得藏私,你听明白了没?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最好的砚拿出来!”
掌柜脑门上的汗流得更多了。他犹豫了片刻,步伐沉重地转身走到墙边,打开其中的暗格,拿出了一个檀木匣。
“这方黛山砚……是我曾祖传下来的。莫说在这间博雅堂,就是放眼天下,也称得上独一无二。姑娘就算砍了我,我也拿不出更好的了!”
陆不系细看掌柜心思,见他心中全是对黛山砚的不舍,这才满意地收起刀。
这黛山砚的价钱自然是天价。陆不系当然拿不出那么多钱,于是意意思思地给了掌柜她随身带的几两黄金,告诫他今天别乱说话,就收好砚台欢欢喜喜地去找怀照月会合了。
“怎么样,喜欢吧?配得上你天下无双大作家的身份吧?”陆不系也跟着陆渊止看向那方砚台,越看越觉得无可挑剔,十分胸有成竹,“世上哪还有比我更惦记哥哥的妹妹呀……当然,也没有比你更好的哥哥了,嘻嘻。”
过去她惹陆渊止生气,无非两人打一架就好了。但这回陆不系自知自己的罪过可能大了些,这才提前准备了这一出。
要论对陆渊止喜好的了解,她要是称第二,天下就无人能称第一。除了话本和兵器之外,笔墨纸砚便是魔星最常用也最讲究的东西。
尽管她的借口是假的,但她的用心可是真的啊!虽说这种砚台只要陆渊止想要,他轻易便能入手无数,但礼物不就贵在心意嘛。这方黛山砚就承载着她的心意,表示她是为了陆渊止的生辰才出门奔波——或者至少是她出门玩的时候还没忘记陆渊止。
陆不系自信拿出这份投其所好的礼物,陆渊止就算不感动,也该消消气了。这个节骨眼上,她可不能跟魔星闹翻了。
她也不相信陆渊止会彻底跟她翻脸。
毕竟就算当初陆渊止不明不白地把她赶出魔域,再次相逢之后,哪怕变了许多,但“兄妹”的游戏依然没有变。
只要她还是妹妹。只要他还是哥哥。
陆渊止抬起搭在匣边的手,拿出了那方墨砚。陆不系急忙道:“等等等等,现在不许拿,这是等到生辰那天才给你的——”
陆渊止面无表情地望着手里的砚台,而后转过目光看向陆不系。她本就嫣红的双唇上残留着一抹醒目的殷红。那是他和她的血。
魔星忽然唇角微扬,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好像在讥嘲她所有的这些表演、示好、真心与假意。接着他举起这方珍贵无比的砚台,毫不留情地往地下一摔。
砰然一声裂响。
砚石原本质地坚固,但陆渊止用力之狠,令砚台瞬时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化为了废墟的一部分。
他甩开不敢置信、犹在怔怔的陆不系,头也不回地兀自离去。
陆不系蓦地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追上去:“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这次她还没来得及揪住陆渊止,指向她胸口的匪媒刀就阻止了她的接近。魔星语气森然:
“我说过了。滚。”
陆不系哑然地站在原地。直到陆渊止的身影消失,她才收回视线,忿忿地长出一口气,招手召回了掉落在远处的见止刀。
绯红的长刀回归她的掌中。其实她跟陆渊止并没有正儿八经地互送过几回生辰礼物,陆渊止送过她最好的东西就是这柄刀,而今日的砚台也是她准备过最贵重的礼物。
陆不系用力掷下手中的空匣子。厚重的木匣同样在地上碎裂,摔成了几片分毫不值的木头。
“你以后再也收不到我的礼物了……”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