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小染，”时念的声音很轻，他抓住时染的脚腕用力向下一压，气波挥散开迷雾，“你太着急了。”

“……”时染没有应话，而是不留余地地切换着动作，下着死手。

攻势越来越猛，时念却依旧平静：“哥哥教过你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时染突然向后退了两步，回头笑着看着时念，“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是这一句。”时念摇摇头，快速上前挥动着手上的武器。

雾越来越大了，他的动作也慢慢放缓。

直到眼前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他才停下脚步，缓缓靠近树干。

当时念骨节分明的手扶在树干上时，他才接着刚刚的话说：“雾中有仙，仙不知己，所困于雾中，不觉生死；王有三子，子子不同，因无遇同事，不知各意；大儿聪慧，谋利妄位，曾欲反于父，身死于山；二儿不知，困于深府，安心于现状，苟且活命；三女性高，不满自位，欲坐于明堂，弑父杀兄。”

“……”他没有听见回答，顿了一下，便接着说道。

“父死兄卒，王剩一女，理应即位，可突逢变故，有一四弟；女有私心，不愿让位，‘今虽父死，有遗奏可查，当让于我’；四弟不服，暗中结派，谋权深算，故造反起兵，关入大牢；新王加冕，大赦天下，不知其源，四弟忽猝死，再无闹事。”

“萧哥讲给我们的。”时染的声音突然出现，可无奈雾实在是太大，声音也很是模糊，时念不能判断时染的位置。

“是啊。”时念勾唇笑了笑，将背靠在树上，“小染知道萧哥为什么给我们讲这个故事吗？”

“不清楚。”

“因为你当时吵着闹着睡不着，萧哥就给我们讲了这个故事。”

“……时间太久，忘了。”

“也是。”时念耸肩一笑，似乎对时染的话没有任何意外，“虽然小染当晚还是没能睡得着觉，激动地一遍遍回忆着这个故事，跟我说，自己长大一定要做这个人。哥哥当时还调侃小染，问小染是不是想杀了哥哥做那个新王，小染说不，说自己只是想要做萧哥手下最厉害的刀，为萧哥铺平脚下的路，斩除一切祸患，成为这个故事里默默无闻、又无名无势为新王做好一切的人。唉！可是小染记性不太好，都忘了呢。”

“……”时染没有再回话，而是躲在雾中，时不时发出踩碎枯叶的声音。

时念没在意，只是闭着眼睛，接着说道：“当时我还不清楚，问了萧哥，第一句的意义是什么。萧哥告诉我，这是故事的起源，如果没有雾，仙人就不可能丢失自我，变成一个活死人，任由他们自相残杀。”

“仙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萧哥对此从来没有解释。”时染的声音很小，时念隐约能感受得到，她就在自己头顶。

“这很重要吗？”时染的声音很轻，她淡淡问道。

“当然重要。”时念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手指慢慢蜷缩。

他的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好看：“小染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时染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犹豫。

“但哥哥想说。”时念没有在意时染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就在雾中，很容易迷失自我，成为活死人，倒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这个副本有几率让哥哥成为活死人，那我还真的想看看呢。”时染说得轻巧，甚至有些期待。

时念脾气好，对这个妹妹也是格外纵容：“如果小染想看，哥哥又何尝不愿呢？”

“哦？”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戏剧性的调戏，“那，你就让我看看吧~”

她尾音上挑，可话说到一半，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起来。

时念缓缓抬眼，眼前是一只没有眼睛的骷髅头。

惊悚的片段令屏幕外的所有人都头皮发麻。这树很高，她又是吊挂在枝干上的，人皮松松垮垮，差一点遮住整张脸。

“哦不。”他勾起唇角，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希尔德加德女王陛下，我的妹妹在哪？”

“哈哈。”被称为女王的人笑了一声，她瞬间翻身后退。她的动作极其妖媚，可是身上只剩下骨架搭着一层皮，那动作做出来，却只让时念不寒而栗。

他察觉到希尔德加德要跑，便快步跟了上去。

“小染的武器在她手里，这种情况只有一个，那就是！”

“武器被抢了，那么小染现在的处境一定很危险。”

“跑那么快，难道是，调虎离山？”

他想到这里，一个假动作，瞬间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没有，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突然，他没有注意脚下的路，硬生生地摔进了大坑中。

“嘶！”坚硬的枝干刺破身体，无数根黑色的藤蔓不知从何处而来，翻滚着，包裹住他的身体。

他的视线慢慢模糊，只能在身体上感受到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处流下，大腿根隐隐约约传来奇怪的触感，滑腻的、柔软的、恶心的触感。

窒息感很快来临，他想起了自己的以前。

两兄妹十三岁被萧景言收养，同年得到自由身，自此从不间断地下副本。

即使一次次地靠近死亡、靠近危险，他们都不曾退缩。

萧景言很严厉，同时给了他们无尽的包容。在那段如同梦魇的童年里，除了母亲，萧景言是第一个对他们这么好的人。

“萧哥！”那时的时念不爱说话，而时染相比于要热情很多，她经常会挽着萧景言的胳膊，笑着跟他说今天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萧景言笑着摸了摸时染的头，温柔地应了她的话：“是是是，我们小染最厉害了。”

每到这时，时念都会直觉离开，而萧景言，会敏锐地发现他的不对劲。

“小念。”萧景言起身，走到时念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春风和煦，“今天过得很好啊，小染都跟我说了，小念今天打败了两个2B级副本里的怪物，很厉害哦。”

“……”时念怔怔地抬头，看着萧景言的笑容，又偏过头，傲娇地说，“也，也没有很厉害啊。”

一般这个时候，萧景言都会笑着拆穿他的伪装，笑着点点他的脑袋，说一些安慰人的话：“小念和小染，就是很厉害啊。”

时染偶尔会闹脾气，时念作为哥哥，经常会哄着她。

可时间长了，时念也有自己的脾气，但他不会像时染一样大发脾气，把家里能摔的全都摔了，大哭大闹着说再也不和哥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