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染没有锁门的习惯,家里也只有自己和哥哥,她不担心会有人进自己的房间,对家人无理由地信任。
有很多人爱她,包括时念。
而时念,他感受不到爱,又或者,被茫然的前景迷失了方向,忘了去感受爱。
“如果,”他想,“如果我杀了你,那萧哥会不会就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像时念这种人,家人都看不透真实的他,他人就更不可能看透了。这种人发起疯来很可怕,就像现在。
时念握着刀柄的手愈发用力,整条小臂肌肉绷紧,尤其狰狞。
他抬手,对准了睡得安稳的时染。
柔和的月光下,时染那张脸真好看啊,而时念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神色晦暗难懂。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刀尖也越来越靠近时染的心脏。
“轰隆!”一声,雷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整个房间,白茫茫的。
时染不舒服地翻了个身,恰巧面对着时念。
时念的影子被印在墙壁上,显得尤其巨大。
他垂眸看着时染的脸,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时念最终还是没有下得了手。
刀身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时染皱了皱眉,睁眼却只看见一双嗜血的眼神。
她愣愣地撑着床起身,疑惑地看着时念:“哥?”
时染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松弛感,听到声音的时念像是才从那种情绪中脱离出来一样,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时染疑惑,她望着时念逃跑的背影,余光中看见了那把掉落在地的刀刃,寒光闪过。
她心有余悸地连忙站起身。
房门大开,门外寒风凛冽、大雨倾盆。她连忙站在门口往外望,只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泯灭在黑夜中。
冰冷的雨水浸湿身体,时念跑步的动作没停。
他一路跑到齐琪的墓前,毫不犹豫地跪下,将头狠狠地撞到了地面上,一下接着一下。
直到鲜血淋漓,身下是一滩血水。
雨水哗啦啦地砸在地面上,他跪得笔直,脸上湿哒哒的一片,有泪,也有雨。
时念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可怕,真的可怕,那是他的妹妹,他的亲妹妹啊。
这时候,他脑海中想的却是萧景言。
萧景言站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接受所有人的赞美和掌声,成为如今这个人人称赞、大公无私、如同上天派下来拯救副本世界所有深陷泥潭中无法自拔的人的天使。
没有人清楚他背地里到底干了些什么,才一步步从当时那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变成如今这个心思深沉的成功男人。
年轻、有钱、英俊、成功,是他的代名词。
可是,他居然教自己要残害血亲去成为他那什么狗屁管理者。
不,冰冷的液体落在身上,他清醒了些,萧景言只是灌输了一点这种思想,而他,是真的想要去做。
“时念,你可真贱啊。”
他这么说着,苦笑一声,跪了一晚上。
而第二天,他又像是没事人一样给时染做饭。他围着围裙,笑着看着刚从卧室起床的时染,柔声问道:“小染,你醒了啊?”
时染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嗯。”
“小染今天想吃些什么?”时念这么问着,跟一个知心大哥哥一样,与昨天晚上那个阴冷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哥哥给你做。”
时染无法将面前这个人与昨晚的他相提并论,她沉默了一瞬,随即换上往常的笑容,笑得甜甜的:“哥哥做什么小染就吃什么,小染不挑的。”
“好,那我们就吃土豆肉丝。”时念转过头,继续手上切青椒丝的动作,说。
“不要!”时染气鼓鼓地来到厨房,“哥哥明明知道小染最不喜欢吃土豆了!”
她看着时念手上的青椒丝,笑着摇了摇时念的胳膊:“太棒了!是青椒肉丝!我最爱吃的青椒肉丝!”
“这是青椒吗?”时念由着她摇自己的胳膊,温柔地用刚刚摸过青椒的手指去摸时染的眼睛,“刚刚还以为这是土豆呢。”
“这明明就是……”时染还没说完话,便感觉眼睛火辣辣的疼,她立刻一蹦三尺高,“啊!哥哥坏!小染以后再也不和哥哥好了!哥哥又欺负我!”
时念看着时染气急败坏去洗眼睛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昨天晚上的事,若无其事地相处下来。
时念不想说,时染自然也不想问。
昨天时念想做什么,时染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只不过,她不想让时念为难。
毕竟如果没有自己,说不定母亲也不用去死。
时念和时染长得也很好看,随妈妈更多一点。
他们的妈妈,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本来就是很美的存在,即使是死亡,也埋没不了她的美丽。
他们兄妹俩完美继承了母亲的优良基因,从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他们父亲的基因,这一点他们自己很满意。
而且,他们一家人的颜值都是单拿出来能封神的存在。
不仅仅是颜值,他们实力也是强得一批。
只可惜天妒英才,时念感觉他自己要死了。
过去的一幕幕都恍如昨日,时念无奈地笑了笑。
他看着死前的走马灯记忆,回想着和时染、和萧景言、和齐琪姐生活的点点滴滴。
最后,是时染笑着的一张笑脸,慢慢在他眼前放大。
“小染。”时念的意识慢慢消散,变得魂不守舍,他甚至想过,要放弃挣扎,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可突然,他的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猛的被人一拉,周身瞬间突破黑暗,他看见了光明。
时念下定决心要活下去,他不能死,还有时染在等自己,她就剩下自己一个亲人了,自己不能死!
他这么想着,便拼尽全力去挣脱束缚,终于,束缚身体的东西消失了。
时念睁开眼,先是刺眼的白光,再是时染,货真价实的时染:“小……小染。”
“嗯,哥哥,是我。”时染没穿裙子,是的,她过副本从来不穿裙子,麻烦。
她穿的一般是短裤,因此经常冻僵,时念总会为她带上一条厚秋裤,二话不说地给她套上。
时念点头,他立刻回头一看,那东西,分明是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