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黑色的环境中,那抹白色格外亮眼。
信徒们虔诚地低下头,右手包住左手的大拇指,贴在胸口,嘴角含笑:“亲爱的娜菲澜的安,您的寿辰将至,幸福与安稳将永远照耀着您。”
贺年愣了一下,随即有样学样地做出相同的动作。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跟着张了张嘴,完美地融入信徒之中。
娜塔莎和李诚曙早已做出同样的姿势。虔诚的祈祷结束后,信徒们抬起头,眉眼带笑地望着那尊雕像。
雕像后方站着一位女子,白色的发丝被微风吹起。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随风落在女子身上。
白雪落在她的白发与如雪的肌肤上,几乎看不出痕迹,可落在她身上的黑色衣裙上,却格外刺眼。
贺年伸出手,雪花落在手心瞬间融化,丝丝寒意顺着掌心传到心脏。
他想,英国冬天的雪很美,却怎么也比不上他心里的那一抹雪。
余昭,是他心里唯一纯净的雪。
贺年缓缓收回目光,笑着望向眼前的少女。
她的手脚随音乐舞动,手腕与脚踝上各戴着三只粗细相同的金镯,看得出主办方确实下了血本。
金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黑色衣裙随动作翻飞。
她一回头,白发被清风扬起,耳朵上戴着她常戴的银环,挂在耳骨上。
余昭身后的人摇了摇手中的物件,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这是一支十分奇特的舞蹈,柔和中带着一丝坚毅。
余昭的手臂划出流畅的波浪形,脚尖轻轻点地,一举一动都摄人心魂,美得不可方物。
最后,她右手手指顺着胸膛缓缓抚上脸颊,左手按在头顶,轻轻一压,头也随之歪向一侧。
舞蹈很快结束,掌声也如约而至。
欢呼声与鼓掌声络绎不绝,余昭也如贺年记忆里一般,朝台下鞠了九十度的躬,被鲜花簇拥着离开。
贺年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微微一怔,心底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直到队伍走到近前,他终于看清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正是余昭。
贺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余昭,很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贺年的心脏漏跳一拍,满眼欢喜地望着她,笑容无比真挚。
刚才余昭抬手跳舞时,他看清了,她身上没有伤。
而余昭作为娜菲澜的安雕像后第二个出场的人,更能说明她暂时安全。
他稍稍放下心来,没有贸然行动。
余昭是爱豆出身,唱跳功底本就一流。
曾经在演唱会上的动作简单利落,尽显舞蹈实力,贺年也曾坐在台下为她鼓掌,满眼都是对“孩子”的骄傲。
她有扎实的舞蹈基础,刚才的舞蹈虽然奇特,却并不复杂,因此余昭能轻松完成,没有出现任何差错,这一点也让她身后的人十分满意。
娜塔莎顺着贺年的目光望去,台上的女子确实容貌出众,长相清纯,只是淡紫色的眸子里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余昭身后,还站着一位白发紫瞳的女子,只是她的紫色眼眸比余昭的更深、更沉。
她就是圣女,安德罗妮——这是历代圣女共用的称号,并非她一人的名字。
安德罗妮笑着说了几句奇怪的话语,信徒们高声呐喊回应。
贺年听不懂内容,却也跟着做出相应的动作。
可队伍后方的景象越来越诡异:有把牙齿全部涂黑的怪异男子,有全身赤裸、涂满红色颜料的巫师,再往后,那些十字架上,分明绑着一个个半死不活的活人!
贺年的眼睛慢慢睁大,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些人。
娜塔莎收起笑容,把他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贺年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娜塔莎,这是什么仪式?你不是说今天是娜菲澜的安的诞辰吗?为什么会有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
“那我告诉你,他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娜塔莎冷静地看着贺年,“安德罗妮,也就是那位圣女,她说:‘亲爱的信徒们,让我们处死叛徒,以此纪念我们的娜菲澜的安,好吗?’信徒们回答:‘好!杀了他们!这些叛徒罪有应得!’你刚才也跟着一起附和了,不是吗?”
贺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可是!”
“可是什么?”娜塔莎笑着抽出一根烟点燃,把烟圈吐在贺年脸上,“你想救他们吗?可你那位朋友也和他们是一伙的。你觉得就凭我们三个人,能救下所有人吗?他们本就罪有应得,三百年前背叛了娜菲澜的安,如今又背叛安德罗妮,都是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你还想救他们?”
“……”贺年愣了一下,二话不说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燃。
他长舒一口气,蔫蔫地蹲下身,靠在墙上一口口抽着烟。
直到一根烟抽完,他才站起身:“你说余昭和他们是一伙的?你怎么确定她不是被胁迫的?”
“余昭?这名字真好听。”娜塔莎低声念了一遍,等手中的烟也抽完,才松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戏谑地看着贺年,挑起一边眉毛,“如果她是被胁迫的,现在早就埋进土里了。”
“你!”贺年气愤地伸手指着娜塔莎。
“而且,”娜塔莎笑着凑近贺年一些,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却又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她不愿意,安德罗妮绝不可能让她担任娜菲澜的安的领路人。这个小姑娘,身份恐怕不简单。”
“……”贺年怔了一下,收回手,问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娜塔莎向后退了两步,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问他,“你真的,了解那个叫余昭的女孩子吗?”
“……”贺年的手指慢慢攥紧,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
他犹豫了一秒,随即抬起头,郑重地说:“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八年,我整整陪了她八年,我非常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娜塔莎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贺年的肩膀,“好吧,听你这么说,那她可能是失忆了。”
“失忆了?”贺年转头,正巧看见余昭舞动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余昭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这也更加印证了娜塔莎的猜测。
贺年眼睛微微睁大,试着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模糊的声响。
娜塔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看到余昭的瞬间愣了一下,低声道:“神女祭司。”
贺年闻声回头看向她,却见娜塔莎眉头紧锁,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开口:“安德罗妮那家伙,真是疯了!”
贺年听不懂她的意思,开口问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