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被太宰逼得微微后仰,差点撞上身后还石雕着的阿呆鸟。他一脚站稳,抬手将人搡开:
“少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说着下意识看了眼BOSS。正对上森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眼神,见他看来,慢悠悠放下交握支在下巴前的手:“中也君,我听下面的人说,你这几日不眠不休,今日突然来见我,想必是查到了什么。”
中也心口一暖,正要开口,余光瞥见阿呆鸟还杵在一旁干瞪眼,便撤了重力。
“噗!”
阿呆鸟上下嘴皮骤然分开,憋了半天的话裹着唾沫星子一股脑喷了中也满脸:“好啊小中也!老子好心好意给你做了一桌饭,你居然敢——”
骂到一半,他目光忽然在森、太宰和中也之间滚了一圈,缓缓闭上嘴,摸了摸鼻子:“BOSS,我先去安排复核用的船。”
临了,又反身贴到中也耳边,压着那副根本压不住的嗓门道:“过两天来尝开心果慕斯。敢放我鸽子,就把你塞进烤箱。”
中也拍拍他后背,目送他出门。一回头,BOSS与太宰,两双眼都狭狭长长地看着他。一个温和得令人心里发毛,一个连笑都懒得装。
在这两人面前,撒谎等于自投罗网。最好的办法是只说真的,但只说一半。这是太宰教他的。
中也垂下眼:“……发现LUX,实为菲利波旗下公司。”
森还未做表态,太宰抢先笑了起来:“果然如此,那我更是要去了。”
他掰起手指,语调轻快:“查出杀害织田的人,撬开LUX箱子里的秘密,再摸清那个女人和菲利波之间究竟有什么勾连。这些——”
太宰颇以为意地停了一下,俯身凑回中也耳边,“中原干部没我,不行。”
中也一沉肘,拳头飞起,直逼那副漂亮但实在欠揍的皮囊,被太宰偏头躲过。中也也不追,只冷哼一声,转回森。
森依旧没说话,暗红的眼在两人身上慢慢游了一圈,落回中也身上:“中也君,以为呢?”
好歹耳濡目染许久,漂亮话也是会几句的:“菲利波生性多疑,以往一直由我单线对接,现在突然多出一名干部随行,怕是不方便。”
太宰不以为意:“干部当然不行,随员总可以吧。稍微换张脸——”
“菲利波认得你,”中也转向他,冷冷打断,“要是因为你,交易失败——”
“我扮作公关官时,可没人认得出来。”太宰还在笑,一双鸢眼狐狸般眯起,“中原干部这么坚持一个人去,怕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和森先生吧?”
“……”
中也盯着太宰这张脸,只觉比起跟他斗嘴,不如一拳砸上去,让他睡上个三天三夜来得省事。
可惜,BOSS在。实在可惜。
钴蓝眼与鸢眼在半空交织,缠斗,中也倏地笑了:“要论瞒,我比得过你?”
太宰脸一瞬沉如水。
中也收回视线:“让芥川跟我去。”
太宰眉头一动,显然并不满意。
中也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芥川的能力适合近身护卫,足够应付意外。”
森颔首:“如此倒是好。”
“森先生。”太宰叫得格外冷清,“先生”二字落在他嘴里,听不出半点敬意。
森习以为常,仍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一场简单的设备交接,两名干部同时到场,反倒显得事情不简单。更何况中也君出差,横滨总要有人坐镇。”
太宰似乎还想说什么,森一个眼神制住了他:“芥川跟了你这么久,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还是说,太宰君认为,自己教出的学生,连一趟护卫任务都无法胜任?”
“……”
好半天,太宰别过脸,捡起方才的技术报告,哗啦啦翻了起来:“复核报告一周后提交。”
森眼角纹舒开:“那么,等太宰君完成复核,中也君便与菲利波接洽,同时调查LUX与织田君遇害一事。算算日子,差不多正赶在盂兰盆前。”
他正说着,身后的落地窗忽而盛满了光。
“林太郎!太阳出来了!”爱丽丝从椅背上跳下来,扑到窗前。
阔别已久、盛夏的阳光,就这样不要钱似地倾泻而下,映得波斯地毯泛着绒绒的水光,也映得中也躬身垂下的面容分外透亮:
“港口Mafia的码头,轮不到外人撒野。”他直起身,雾蓝色的天光映进眼底。
“盂兰盆前,必有结果。”
·
交接日期定下来得比预想还要快。
太宰竟是一点也没拖延。第七日,航迹遮蔽系统的复核报告便准时放到了森先生桌上。
又不到一周,菲利波的回信也敲定。会面定在八月八号,也就是明天。地点是一串坐标,输入地图,是地中海上茫茫一点,从卫星图上看空空如也,连块礁石也看不见。那边的意思是,届时会有私人游艇前来接应。
太宰自然是再次表达了反对,但反对无效。说来也怪,这次那家伙乖得出奇,并没多做纠缠,难不成,还憋着什么后招?
中也边收拾行李,边不自觉频频望向玄关。
衬衫,长裤,整齐叠好装袋。待把太宰簪花照和小时候的合照小心交叠在一起,插进箱盖内侧夹层里,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
门铃响了。
中也眉一挑,下一秒已闪到门边,脸上挂上防御用的冷淡,拉开门,一句没好气的“你又来干——”脱口而出,蓦地僵住……
“……先、先生,您的快递,贵、贵重物品,需本人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