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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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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去,方镜堂里里外外的血迹已经干涸,一股惊人的腐臭味裹挟着风袭来,熏得人直往外跑。即便修为高强者能够暂时闭气,也都纷纷面露难色,举起袖子捂住自己口鼻。

一具无头尸身立在方镜堂前,双膝跪地并袒露上身,这正是平日用以请罪的姿势。他身前摆放着一颗头颅,被散落的头发遮挡了面貌,一名胆大的修士上前,用剑拨开满是血污的毛发,底下赫然是关颂的那张脸。

归云宛鸢将这些尸体查看过后,推断道:“他们已经死了至少半月,也就是说,关颂等人才从霓花岛回来,就全数罹难。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灭了整个门派的,诸位以为会是何者?”

江望回神色凝重,未置一词。

有人猜测道:“如此残忍手段,定是枯荣殿或魔族所为不假了。”

还有人喃喃道:“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过了半个月才被发现,这也太奇怪了……”

此人说完以后,众人不由得琢磨起这个问题,却很快就找到答案:方镜堂在武陵的名声奇差,百姓都不乐意求助他们,半月无人踏足,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而且这个凶手,将人杀得十分干净,若非江望回今日收到一封匿名信,指明方镜堂覆灭之事,可能再过半个月都没人发现的了……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方镜堂门前又踏入一人——正是匆忙赶到的温九遥。

他收到那张传讯符后,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抵达武陵。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来到方镜堂前,看见这血流成河的景象,还是不免感到触目惊心。

归云宛鸢见他到来,朝他使了个眼神,温九遥会意,与他一同走到方镜堂外。

对方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方才低声开口道:“江岛主收到消息时,我正巧也在霓花岛,他当时有事在身尚未解决,我便先行一步来了武陵,所以还看到一些线索——但对你来说,这恐怕不是什么好线索。”

通常归云宛鸢这样卖关子,温九遥便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侧目看向他,“此事与我有关?”

“聪明,”归云宛鸢称赞道,“关颂死前以血书了个‘九’字在地上,我被吓个半死,赶在江岛主半只脚迈进门槛前,把那血迹消除了。”

归云宛鸢这样做,虽说有违道义,却也是不得已为之。温九遥前脚刚和关颂结梁子,后脚方镜堂就被灭门,对于大多数听风就是雨的人,很难不把两件事联想在一起。若是让众人得知关颂死前的“遗言”,他这位好兄弟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上次还是流言蜚语,这次直接几十条人命了,你跟这人什么仇什么怨?”归云宛鸢摇了摇头。

温九遥:“你看我认识人家么?”

归云宛鸢:“也是,那恐怕是纯粹看你不顺眼了。”

沉默片刻,温九遥又开口道:“你将那血迹抹去,恐怕是白费力气。”

“为何?”

温九遥淡然道:“据说霓花岛有一秘术,可使尸体‘死而复生’,若是关颂成功起尸,定然会继续生前最后一个动作,将那‘九’字写完。”

归云宛鸢从未听闻还有这么邪门的秘术,不禁讶然良久,而后才着急道:“那这局岂不是没法解了!?”

“什么解不解的,想得那么复杂,届时说清楚不是我做的不就成了?”见对方这会脑筋还没转过来,温九遥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这局谁爱入谁入,我没空陪这幕后之人演什么屈打成招的戏码。”

待二人回到方镜堂时,便看见霓花岛弟子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起尸秘术。由于此术为霓花岛不外传的机密,众人只得到门外回避片刻,直至江望回说了句“各位请进”,这才前后一拥而入,却见关颂尸体仍立在原地没有动弹,不由得感到奇怪。

又过片刻,正当众人以为这秘术不过是在唬人,忽地闻见“咔擦咔擦”的脆响,关颂早已僵硬的尸身竟猛地抽搐了一下!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将手指按在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江望回上前一看,发现是个“九”字,当下已是错愕,关颂似乎还嫌这字的指向不够明确,连地上那颗头颅也动了起来,死不瞑目的视线直直看向温九遥的方位。

全场默然。

气氛静得有些可怕,江望回率先打破僵局道:“温仙师对此作何解释?”

温九遥在那头颅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开口道:“自上次霓花岛一别后,我便直接回了飞云观,也再没见过关堂主,归云阁主及飞云观上下都能替我作证。”

今日前来的修士当中,有几位与关颂交好,其中一人听罢高声质问道:“关堂主前脚才和你结了梁子,后脚就被灭了整个门派,照他尸身这反应来看,此事怎么都与你脱不了干系吧?”

“凭温仙师你的修为,完全能够做到悄无声息地灭方镜堂满门不是?而且归云阁主与你素有来往,他的作证可不能作数,至于你飞云观上下的……哼哼,那就更不能算了。”

温九遥不由得奇道:“不过是他座下弟子说几句玩笑话,也配做叫梁子?我知道以后,转头便忘了,倒是你们作为不相干者,竟还能记得一清二楚?”

“这……”

他将那几人扫视一遍,见无人反驳,轻轻笑了一声,“说句诸位不爱听的,我若要报复关堂主,凭我的修为,能想出千万种法子,何必拘泥于杀人放火——我难道会不知霓花岛有起尸秘术?杀了关堂主,无异于将自己往断头台上送。几位执意要把黑锅甩给我,恐怕不是在仗剑执法,而是另有所图吧。”

那几人被怼得哑口无言,他们或多或少对温九遥有些不快,本想借替关颂出气的名义,狠狠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谁料当众出丑的竟成了自己?这下更是心气难平,还想继续争辩一番,不料有道威严的声音抢先打断了他们——

“江某相信,此事绝非温仙师所为,”江望回看向周遭众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请诸位给玄盟一些时间,我等定会查出杀害方镜堂满门的真凶。”

几人都没想到江望回会突然出头,纷纷愣在原地,此时又有名掌门紧跟其后道:“温仙师对我派有恩,谁若是要怀疑他,我第一个不同意!”

归云宛鸢趁机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正是大敌当前的时候,咱们在这儿闹内讧算怎么回事,若叫敌人知道,指不定要怎么笑话呢!对了江岛主,此地可有寻到混沌气息?或是找到与魔族相关的证据?”

江望回看向身侧弟子,对方摇了摇头,回答道:“尚未寻到。”

一名修士听罢,低声叹气道:“唉,过了半个多月,再浓的混沌气息也该散得差不多了,哪还能寻到啊……”

正是毫无头绪之际,有人默默开始为死者收殓尸身,有人前往方镜堂内部寻找线索,更有甚者认为事不关己,找理由先行一步离开。一通忙活下来,调查凶手之事没多少进展,人倒是已经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了。

温九遥适时走到江望回面前,问道:“岛主方才替我说话,不怕引祸上身?”

江望回道:“若是连这点事情都怕,也不必走什么修行之路了,早日归乡种地为好。”

对方板着脸说这句话实在喜感,温九遥不禁笑了起来,使得江望回十分莫名。待笑够了,他又神色郑重道:“多谢。”

“不必道谢,”江望回并不领情,公事公办地陈述道,“虽然暂时打消了他们对你的怀疑,可这种事有第一次,难保不会出现第二次,仙师还是早日找出这个要陷你于不义之人为好——江某以为,此人与之前传播谣言那人,很可能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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