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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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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渡在几年前曾遭到魔族侵袭,如今近况如何,还得派人前去探查一番。霓花岛向来以兵贵神速著称,今夜才派去风波渡的几名弟子,翌日申时便已赶回岛上,可他们带回的消息却不容乐观。

“岛主,各位长老,根据我们所查到的,这风波渡……”几名弟子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继续。

付老道:“不妨直说。”

为首弟子叹了口气,这才接着道:“这风波渡曾经也算是个繁荣的渡口,来往船只不少,遭魔族侵袭后逐渐式微,如今更是人去楼空,变作一片乱滩了。我们问过周边百姓,他们说这风波渡的人仿佛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似的,而后再也没出现过什么人。”

江望回听罢,一双剑眉缓缓深锁,“如此古怪之事,当时怎么没被上报到官府或仙门?”

“报过了的,只是官府死活没找出原因,临近的几个门派又不想管……此事便搁置下来了。”

“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这些百姓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付老捋着胡子道,“如此看来,那散修身上疑点诸多,岛主以为灭门案会与他有关系么?”

……

待到傍晚,江望回与长老们议事结束后,拎着两壶酒去往山林当中的浓雾前。

浓雾退散以后,江望回走至尽头,在玉凌花前盘膝坐定,面色平和,宛如一尊泥塑。予不归的魂魄在空中显现,抱着臂道:“近来你每次找我,准没有好事——这回又出现什么你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方镜堂灭门,我找不到真凶,”江望回道,“此事八九不离十是魔族所为,可眼下却无半点证据能够证实我的猜想。”

予不归回忆良久,才从脑海的犄角旮旯里搜刮出这么个名字,奇道:“这方镜堂在仙门中可以说是吊车尾般的存在了,怎会被人灭了门?”

江望回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告知对方,只是话才说到半途,予不归突然“啊”了一声,打断道:“你说的那个被冤枉之人是叫温九遥?”

“你怎么知道?”

“之前他座下弟子来这儿采花,我跟那小孩扯皮时知道的,”对方摸了摸下巴,“其实你的猜测也合理,温九遥如今手握三千卷和照月琴,对魔族来说必然是心头大患,我若是魔族头领,也想对此人除之而后快。此番嫁祸于他,是想令众仙门与他生出嫌隙,从而逐个击破?”

“不论它们目的何在,若是达成,对人界而言必是一场灭顶之灾,”江望目光冷厉道,“除了封印无光海,难道当真没有其他法子可以阻止了?”

“你这问题,问了我也是白问,若是真有其他法子,我们早就使了,何必等到今日?我知道你还犹豫不决,想找到其他办法,可人界如今等不起了……”予不归忽然垂首叹息一声,“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太过软弱,将这般难题交由你抉择,你心中可有怨恨?”

江望回听罢,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声音中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若说毫无怨恨,想必你也不会相信。”

他想不明白,好好一个传承几千年的门派,为何非得砸在他的手上?霓花岛沉海后,世人会怎么看他,世世代代住在岛上的百姓怎么看他?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些,为什么要他来做这个选择,这实在太不公平。

予不归苦笑一声:“哈哈……你说的话,我会信的。”

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那两壶酒还好端端在地上放着,江望回这才拎起其中一坛,掀开覆樽的红布,几口便痛快喝了干净。临走之前,又将另一壶酒浇在面前的土地上,予不归道:“每次来都要浪费一壶上好佳酿,从前活着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大方。”

江望回道:“凑合喝吧,今后没人来浪费了。”

离开这片迷雾之地后,江望回沿路下山,本该回到门派当中,却不知为何走着走着,来到霓花岛外围的渔村中。

已是戌时,村中大多数人都已歇在屋内,不见人声高语,唯有阵阵海浪声回荡耳畔,可这静谧之中,他忽然听见一道微弱的、几不可察的呜咽声。

江望回循声而动,找到了这道呜咽声的来源——一个看着不过三四岁的孩童,一边哭,一边慢慢在海边走着,用手臂抹着眼泪。

江望回上前拦住那孩童去路,问道:“独自一人,在此作甚?”

那孩童被这么一拦,下意识抬头去看拦路者的模样,认出这是大人口中那位不苟言笑的江岛主,呆愣半晌,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江望回见状,顿时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哄,只得在孩童面前蹲下,面无表情地看他哭着,待到眼泪哭干净了,才问:“我吓到你了?”

孩童“嗯”了一声,小声道:“见…见过江岛主……”

原来这小孩认识自己,难道是他长得太过凶悍,这才把他吓哭了吗?江望回在心中如是想着,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孩童这才颠来倒去地告诉了江望回事情经过,原来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而再将时间往前推,他之所以一个人跑了出来,是因为不小心将他娘心爱的玉簪摔坏了,他不敢叫爹娘知道此事,便偷摸揣着这玉簪,想找村中银匠修复。可他一个四岁多的小孩哪里认得路,找着找着,这就迷失方向了。

江望回觉得奇怪,质问道:“你既不认得路,何不去问邻里乡亲?”

“要是…要是问了他们,他们肯定就会知道,我弄坏了东西,还怎么瞒过爹娘呀……”

这点江望回倒真没想到,他沉吟片刻,朝对方伸出手。孩童不解其意,懵懵地看着他,江望回只好又开口道:“簪子。”

对方手忙脚乱地拿出碎成两节的簪子,只见江望回对它做了个手势,有股灵动的力量覆着在他手心中,顷刻之间,玉簪有如枯木逢春般,慢慢的、一点一点恢复成原样。孩童看得嘴巴大张,连眨眼都忘了,之前他只听大人说这位江岛主很厉害,却不知他厉害在何处,如今一见,这岂止是厉害,说他是天上派来的神仙也不为过!

他将那复原的玉簪握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跟之前的没有出入后,十分感激看向对方道:“谢谢江岛主!您太厉害啦!这就是传说中的法术吗?我也想学!”

江望回道:“待你长大成人后,会有机会的。”

孩童又道:“我以后要拜江岛主当师父!”

江望回点了点头,对方顿时乐得一蹦三尺高。他带着这小孩一路上到处询问,还没给送到家门口,便在路上遇到他急得团团转的爹娘。

这夫妇二人见到失而复得的骨肉,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狂奔上前将他搂在怀里,只是这喜悦维持没多久,便被一股更滔天的怒气盖过:“你这死孩子跑到哪里去了!?不是教你独自在家不要乱跑吗!!”

孩童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时“哇”地一声宣泄而出,开怀大哭之际,这夫妇又忙转向江望回行礼道:“多谢江岛主!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江望回看向那孩童,“他……”

夫妇二人以为这哭声吵到了江望回,于是又转头怒道:“别哭了——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快说!”

孩童抽抽噎噎地不敢说话,最后还是由江望回将事情解释清楚,这夫妇才放弃对孩子的“严刑拷打”,转而又是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道谢,热切道:“岛主留下吃顿饭再走吧?不然我们二人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江望回朝他们拱手道:“多谢,只是今日江某还有要事在身,日后若有空闲定来赴会。”

夫妇二人不由得感到惋惜,却是不敢耽误江望回的时间,告别以后,便带孩子往家走去。江望回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远去,转身离开渔村,一路上遇到零星百姓,纷纷朝他打招呼道:“江岛主!突然造访,是有什么要事?”

“岛主辛苦!吃饭了吗?我这会儿锅里正炖着鱼炙呢,要不要上咱们家吃顿饭再走?”

“哎江岛主你别听他的,来我家吃!我手艺比他好得多!”

“岛主——江岛主!您还记得您之前从魔族手中救下过一男一女的两个婴孩吗,他二人再过几日就要成亲了!宴席上给您安排的主桌,您可一定赏脸来啊!

“……”

江望回对他们颔首致意,看着有模有样,事事皆回应,心思却早已飘离此处——他看到这些百姓们拿他当家人一般的景象,眼前浮现的却是方镜堂被灭门的惨状。

本以为在仙门结界下,至少那些邪魔是进不来的,至少是能护住这些百姓的,如今却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这结界在魔族眼中,不过是张一推即倒的薄纸。若它们能悄无声息灭掉一个门派,那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若是有朝一日,这血也流到了霓花岛上……他忽然想明白了,他怎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绝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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