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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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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茶连忙扑过去,扶住韩清辞,用衣袖擦拭他脸上的血污,“是我......对不住你......”

韩清辞靠在她的臂弯里,摇了摇头,“不管先生的事。”

寻茶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他,语无伦次的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韩清辞低着头,气息微弱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待两人情绪稍定,寻茶捧起他的脸,指尖拂过他染血的面颊。她看着眼前这个为她遍体鳞伤的男人,轻轻笑了,或许这便是人间情爱,让人感到痛不欲生,却又甘之如饴,让人恨不得逃离,却又死死抓住,恨不得至死方休。如此如此,再也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时光便在这无声的僵持与两人相依的暖意中,过了三四年。

韩琛的儿子韩瑜,如今已是个能跑会跳的稚童。这孩子不知大人间的龃龉,总爱溜到大伯父的院子里。韩清辞将他抱到膝上,指着书上的图画,给他讲些山川异志。小瑜儿听得入迷,小手抓着他的衣襟。

这日,韩清辞正讲到“河伯娶妇”,见院门口人影一动。韩母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小瑜儿立刻噤了声,从韩清辞膝上滑下来,低着头,小手不安扶着一旁的轮椅,怯生生地叫了声“祖母”。

韩清辞看着侄儿畏惧的眼神,心中明了。他温和地揉了揉孩子的发顶,轻声道:“去找你爹爹玩吧,大伯要看会儿书了。”

孩子如蒙大赦,飞快地跑了出去。韩清辞拿起案上一卷《孙子兵法》。

这些年,他的身体大不如前。昔日操劳的损耗,腿伤的折磨,加上心中郁结,一点点掏空了他的根基。他常常感到精力不济,批阅公文时,会不自觉地停下来喘息。

这日午后,他在书房处理军务,抬头间,见寻茶正坐在窗边为他整理书信。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清隽的侧影,眉眼与十几年前初入韩府时,并无二致。

而他,镜中容颜虽清俊,眼角却已有了细密的纹路,鬓边更是早早生出了华发。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

近来,他越来越少让她显出女儿身。她带着一丝委屈,轻声问:“是我的原身不好看么?”

韩清辞放下笔,推动轮椅到她面前,伸手,指尖抚过她的眼角,声音温和而疲惫:“不是。先生怎样都是好的。”他看着自己松弛的手背上,“只是......看着先生如今的模样,我觉得,我们差不多年岁了。再过几年,我大概就是个糟老头子了。”

他望入她清澈的眸中:“若是看见先生青春不改的模样,我会怕......怕时光太残忍,独独将我催老。怕我......陪不了先生几年了。”

寻茶忍住眼角泛起的湿意。她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在我眼里,你一如既往,从未变过。”

韩清辞微微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谢谢先生。”

又过了几月,西南境边陲突发战事,数个部落联合叛乱,连克三城,军情紧急。

旨意传到韩府,命韩清辞即日启程,前往军中参赞军务。临行前夜,韩清辞独自推着轮椅,来到父母居住的主院外。

院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他在门外停下,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提高了些声音:“父亲,母亲。儿子明日便要前往西南境了,归期未定。此去路途遥远,望二老......务必珍重身子。”

门内,没有回应。

夜风渐起,带着晚秋的凉意,吹动他空荡的袍袖。他就那样孤零零地等在门外,如同祠堂里那七日一样。

一个时辰过去了,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没有任何回应。

他叹了口气,调转轮椅,渐渐远去。

待他回去后,主院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韩夫人望着儿子离去方向的廊庑,夜色浓重,已不见人影。她抬起手,用绢帕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浸湿了帕子。

韩宏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风大,关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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