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腿,经脉尽断,骨裂髓消。若要它恢复如初,重获知觉。怕是真要耗去先生数百年修为吧?”
寻茶没有作声。五百年道行听着不短,可花草成精本就艰难。何况这五百年一直在瑶华谷静修,不曾沾染太多俗世因果,灵力比不上那些在人间积攒数百年功德的妖。
来之前,她便知道西南是未化之地,瘴气毒物遍布,朝廷几次派兵都折损惨重。接到圣旨那日,她问过他:“能不能不去?”
他摇了摇头。“这是我为韩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为臣者,能在有限之年多替百姓做些事,便是死也无憾了。”
说完,他脸上又带起清淡笑意。“况且,”他捏了捏寻茶的脸颊:“也算给先生攒功德了。”
寻茶没再开口。回去收拾行囊。既然劝不住,那便跟紧些,护好些。他在前头走,她总能在后面看着。
韩清辞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手臂穿过她的颈下,将她揽入自己怀中。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先生不必为此操劳,更不必觉得愧疚。清辞真的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上天待我韩清辞,实在不薄。让我遇见了先生,得到了先生的心意。这双腿就当是换取与先生相守,必须付出的代价吧。我觉得很值。”
“所以,先生记住。若你哪日不顾自身,自作主张治好了我的腿,却因此折损了修为,伤了根基。那清辞便只好,寻个机会,再将这双腿亲手打折。先生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寻茶在他怀中惊得一颤,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笑。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男人,骨子里有着怎样偏执和决绝的一面,她比谁都清楚。
自此,她绝了为他治腿的念头。
寻茶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过身扑进他怀里抱紧他,脸颊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里面传来沉稳的心跳声。只有这样用力的拥抱,才能确认他的存在,才能缓解她心中的无力与心痛。
韩清辞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怔了一下,心底涌上酸软。他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他在她耳边低语,带着忐忑:“先生,若你日后真的功德圆满,飞升成仙了,还会记得尘世里......有过一个叫韩清辞的凡人吗?”
寻茶的脸埋在他胸前:“还早着呢。仙路渺渺,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成的。”
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又执拗地追问,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卑微:“那先生往后积攒功德,行走人间,千年万载,会遇到无数的人。若有比清辞更好、更出色、更懂得珍惜先生的男子......先生到那时,还会记得我吗?还会觉得清辞是特别的吗?”
寻茶伸出手,捧住他瘦削的脸颊,坚定的如同立誓:
“会的。”
“没有人能跟你比。”
“韩清辞,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黑暗中,她感觉到他过于紧张的身体松弛下来。寻到她的唇,温柔地吻了上去。
“有先生这句话,清辞此生再无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