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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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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谨记。”

到了第五日傍晚,她被领着前往佑安宫。

佑安宫在皇宫东侧,离宸妃的碧梧宫不远,是皇子七岁后独立居住的宫殿之一。宫苑不大,但布局精巧,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显然是用了心思布置的。

寻茶被带到偏殿的一间小屋子,同屋的还有两个宫女,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菊,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在佑安宫伺候了一年多了。

“你就是新来的寻茶?”春杏上下打量着她,“听说四皇子殿下亲自挑的你?”

“是。”寻茶简单应道,开始整理自己的铺位。

“运气真好。”秋菊小声说,“四皇子殿下脾气好,待人又和气,在佑安宫当差比别处松快多了。”

春杏却撇了撇嘴:“和气归和气,你可别以为能攀高枝。四皇子殿下虽然年纪小,但主意大着呢,最讨厌别人耍心眼。”

寻茶听出她话里的敲打之意,笑了笑:“姐姐说的是,我会谨守本分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寻茶姑娘在吗?四皇子殿下传你过去。”

寻茶起身整了整衣裳,跟着小太监去了主殿。

璟湛正在书房里。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起,正站在书架前找着什么。十岁的孩子身量还未长开,但举手投足间已有了皇家的气度。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寻茶,眼睛亮了亮:“你来了?规矩学好了?”

“回四皇子殿下,学好了。”

“那就好。”璟湛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又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嗯,还是那个香味。以后你就负责书房和寝殿的日常洒扫,还有我读书的时候,你在旁边伺候笔墨。”

“是。”

“对了,你会识字吧?”

“认得一些。”

璟湛从书桌上拿起一本《千字文》:“念几句我听听。”

寻茶接过书,翻开一页,用平缓清晰的语调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她念得不算快,但字正腔圆,没有寻常宫女的怯懦磕巴。璟湛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满意。

“不错不错。比春杏强多了,她上次给我念书,把‘昃’念成了‘仄’,害我被太傅笑话。”

寻茶放下书:“四皇子殿下过奖了。”

璟湛又走到书架前,踮着脚从上层取下几本书,放在书桌上。那几本书都包着蓝色的封皮,书角有些磨损,看来是经常被翻阅。

《尚书正义》《礼记集说》《战国策注》......都是些深奥的经史典籍。

寻茶有些惊讶。十岁的孩子,已经开始读这些了?

璟湛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这些是给我三哥准备的。他最近在学这些,我这儿有父皇赏的注解本,比太学的刻本更详尽。”

他说着,把书一本本排整齐,侧头看了看,觉得不满意,又重新调整了顺序。

那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整理书籍,倒像是在准备什么珍贵的礼物。

寻茶站在一旁看着,有些好奇。

这个被宫人议论性子孤僻的三皇子殿下,听起来,璟湛对他很是亲近尊重。

“四皇子殿下,一会儿三皇子殿下要来吗?”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逾矩了。宫女不该主动询问主子的行踪。

但璟湛并不在意。“是啊,三哥说好了今天申时过来取书。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松子百合酥和金丝皇菊茶,都是他喜欢的。”

他说着,走到窗边的茶几旁,检查了一下摆好的茶点和果盘,确认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般郑重其事,让寻茶心中的好奇更浓了。

看来这两兄弟的关系,并不像宫里传言的那般疏离。至少对璟湛来说,这位三哥是很重要的人。

“寻茶,你一会儿就在旁边伺候吧。三哥不喜欢太多人在场,平时书房只留一个小太监。今天你新来,正好认认人。”

“是。”

申时将至,暖意消散殆尽,只余秋风带着渐浓的凉意。寻茶站在书房角落里,低眉顺眼的候着。璟湛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本闲书,眼睛不时瞟向门口。

窗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序。房门被推开。

一个少年立在门边,瞧着约莫十一岁年纪,穿一件半旧靛青锦袍,身量比璟湛略高,却清瘦了许多。墨发垂落如瀑,衬得那张脸清俊苍白。眉骨因瘦而显得高挺,一双眼睛却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深邃与冷漠。鼻梁拔高,给苍白的脸添了一份冷硬。唇色淡得像早春将谢未谢的梅瓣,又添了几分淡雅脱俗。

廊下的残阳斜斜落在他身上,霜色似的清辉让他看起来疏疏落落,清清寂寂。

寻茶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左手手腕处。

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骨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而在那腕骨内侧,一点朱砂痣,红得刺眼。

就像两百多年前,韩清辞手腕上那一点。

就像她找了二百三十七年,始终没有找到的那一点。

寻茶站在那里,周遭所有的声音与颜色都退去,唯有那一点朱砂,灼烫地烙在她的视野中央。

她看着他走进来,看着璟湛从椅子上跳起来,欢快地喊了一声:“三哥!”

然后看着那个清瘦的少年颔首。

“湛儿。”

声音清冷,如两百多年前一样。

寻茶闭上眼,又睁开。

那点朱砂痣还在。那张脸虽然年轻了太多,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但那眉眼,那轮廓......

是他。

韩清辞。

原来师父说得对。

缘自有定数。

她找了二百三十七年,走遍人间,问过山川,却没想到,他就在这里。

“三哥,书我都给你准备好了。”璟湛拉着璟墨走到书桌前,献宝似的指着那几本蓝皮的书,“你看,都是父皇赏的注解本,比太学的刻本详细多了。”

璟墨看过那些整齐摆放的书。“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璟湛拉着他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三哥你快尝尝,加了蜂蜜,不苦。”

璟墨接过茶杯,然后送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

“如何?”

“尚可。”

“只是尚可?”璟湛有些失望,“我特意让他们少放糖的,怕你觉得腻。”

璟墨放下茶杯,看着璟湛:“你很用心。”

只是四个字,璟湛却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恢复了精气神:“那当然!三哥的事,我从来都最上心!”

寻茶站在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见璟湛毫不掩饰的亲近与讨好。也看见璟墨在低头喝茶时,眼角余光朝她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就像当年韩清辞第一次见到化作苏清的她时,平静却暗藏锐利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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