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茶不欲多事,道:“茶凉了,来换热的。”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春杏嘴上说着,身子却故意挡在炉子前,“也难怪,四皇子殿下如今眼里只有你,什么磨墨、斟茶、陪下棋的活儿,都让你一个人包了。我们这些老人啊,只能在这儿做些粗活了。”
寻茶蹙了蹙眉:“春杏姐姐说笑了,大家都是伺候四皇子殿下的,哪有高低之分。”
“没有高低之分?”春杏嗤笑一声,让开了路,却在那瞬间“不小心”撞了一下寻茶的手肘。
滚烫的茶水从壶口倾泻而出。
寻茶反应快,虽侧身躲避,但还是有一些泼在了她的衣袖上。浅绿色的宫女服湿了一大片,布料贴在皮肤上,烫得她眉头一皱。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春杏假意惊叫,手忙脚乱地要来擦,“我真是笨手笨脚的,没烫着你吧?”
寻茶看着春杏故作惊慌的模样,推开她的手。“无妨,只是湿了衣裳。春杏姐姐下次小心些便是。”
“你......你不怪我?”春杏有些意外。
“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何必怪罪。”寻茶重新斟好茶,“说来,四皇子殿下昨日还提起,说春杏姐姐做的桂花糕最合口味。只是近日功课紧,没空细品。姐姐若有空,不妨再做些,四皇子殿下定然欢喜。”
春杏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寻茶不再多言,端着茶壶离开了小茶房。
回到书房的路上,寻茶一边走一边整理着湿透的衣袖。深秋的风吹在湿布料上,带来一阵凉意。她正想着回去后得赶紧换件衣裳,却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那个人站在路中央,挡住了她的去路。
寻茶抬起头一看。
是璟墨。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书房,正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她湿了大半的衣袖上。
“三皇子殿下。”寻茶退开两步行礼。
璟墨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璟墨的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从湿透的衣袖,到低垂的脸。
“那篇文章,是你替四弟写的?”
寻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说不是,想说是四皇子殿下自己写的,她不过稍稍提点了两句。可璟墨的眼神告诉她,他已经认定了是她。
“奴婢只是......”
“凡事要有个度。枪打出头鸟。”
“就像你这身衣裳。湿了,难受的是你自己;若烫伤了,疼的也是你自己。可泼水的人,一句‘不是故意’,便可全身而退。”
“四弟往日功课如何,宫里上下都清楚。如今突飞猛进,父皇母妃自然是欢喜的。但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就不会欢喜了。”
寻茶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点到为止。”璟墨说完这句,便离去
秋风穿过长廊,吹起她湿透的衣袖,寒意透骨。她低头看着那片水渍,觉得自己把深宫想得太简单了。
“寻茶?你怎么站在这里?”
璟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寻茶回过神,转身将湿了的衣袖往身后藏了藏。
“奴婢刚换了茶出来。”
璟湛看了看她苍白的脸与还在滴水的衣袖,眉头一蹙:“你的衣裳怎么了?”
“不小心洒了些茶水,不碍事的。”
“真的?”璟湛不放心地上前一步,想要细看。
寻茶后退了半步:“真的。四皇子殿下,茶要凉了,先进去吧。”
璟湛不放心盯着她看了片刻:“好吧。不过,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是我宫里的人,我护着你。”
寻茶心中一暖,“四皇子殿下厚爱,奴婢感激不尽。”
“什么厚爱不厚爱的。你虽比不上三哥聪慧,但也能帮衬我,算是我的半个军师吧。以后有你在,我功课肯定能越来越好,让父皇和母妃都高兴。”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里满是憧憬。
寻茶看着他天真的笑容,点点头,声音带着些心虚:“奴婢会尽力的。”
这军师,可真不好做。
要帮璟湛进步,又不能让他进步得太快;要护他平安,又不能让他太过显眼;要完成对白璟的承诺,又要......
她望向璟墨离开的方向。
又要在这一切之中,找到接近那个人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