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茶化出人形,走到他的身边。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间,一阵寒风吹来,璟墨的身子蜷缩的更紧了。寻茶将敞着的窗细心掩好,取过一旁的披风覆在他肩上。接着,她对着桌子一点,前世为韩清辞寻来的书都整整齐齐放置在一侧。
她静守在一步之外,看着他睡梦中寂寥的侧影,直到眼底涌起温热。
回到了佑安宫。看见璟湛独自一人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托着腮,望着昭明殿的方向发呆。
“四皇子殿下?”
璟湛回过头,看见是她:“寻茶,你回来了。”
“夜深露重,四皇子殿下怎么坐在这儿?”寻茶走上前,看见他衣衫单薄,眉头微蹙,“当心着凉。”
“我不冷。”璟湛摇摇头,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坐。”
寻茶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了,保持着恭敬的距离。
“寻茶,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对你很亲近。”
寻茶心想:这一世,是被你叫来的能不亲近吗?
“能伺候四皇子殿下,是奴婢的福分。”
“不是因为这个。就是一种感觉。”
“奴婢明白,四皇子殿下待我很好。”寻茶对他微微一笑。
璟湛笑了笑,又转回头望向昭明殿的方向,笑容淡去。
“今天是三哥生辰。他好像不开心。”
寻茶没有接话。
“母妃总说,三哥性子冷,不亲近人。可我觉得不是。三哥只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寻茶你说,是不是我对不住三哥?”
“四皇子殿下何出此言?”
“我也不知道。也是一种感觉。好像我欠了他什么,好像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可是是什么呢?母妃吗?父皇的疼爱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三哥的母妃还活着,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他会不会对我就不这么冷漠了?”
寻茶看着眼前只有十几岁的皇子,于心不忍:“四皇子殿下,您对三皇子殿下的心意,三皇子殿下是明白的。”
“真的吗?”
“真的。三皇子殿下是喜欢与您来往的。”
“那就好。只要三哥知道,我不是故意要抢走什么,我是真的......真的想对他好。”
他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回去睡吧。明天我还要去找三哥下棋呢。这次我一定要赢他一局!”
寻茶看着璟湛如释重负,抬脚就往后殿走的背影,勾起一抹笑道:“四皇子殿下,今日的功课还未动笔呢。”
功课二字像一道定身符,让璟湛身形一颤。坏了,回来只顾着发愣,早把功课忘得一干二净。若是明早太傅查问就完蛋了。
“寻茶,好寻茶,你看今日时辰已晚,不如......”
寻茶截住他的话头,“奴婢会在一旁陪着殿下,但功课,得四皇子殿下自己完成的。”
璟湛的脸垮了下来,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拖长了语调:“可若等我写完,天都要亮了。寻茶,你就帮帮我这一回嘛。”
他生得本就俊秀,此刻软声相求,眼神明亮又无辜,着实让人难以硬起心肠。但寻茶清楚,若事事代劳,让他失了独自应对的能力,在这深宫之中,才是真正的害他。
寻茶无奈,将话说得明白些:“四皇子殿下总说仰慕三皇子殿下。可您想想,三皇子殿下如今的学识根基,难道是靠旁人得来的吗?若您总是依赖他人,将来万一三皇子殿下自顾不暇时,您又怎么办呢?唯有自身强韧、行事端正之人,方能走得稳妥。四皇子殿下,奴婢说这些,是真心为您思虑长远。”
这番话她说得有些重了,心里其实也悬着。即便知道璟湛因着前世业力待她格外宽厚,但以宫女身份如此直言,终究逾矩。
璟湛看着寻茶,将她的话在心头过了几遍。连一个宫女都明白的道理,自己却浑浑噩噩,顿时感到一阵羞愧。他不再多言,低下头,走进了书房。
寻茶见他如此,心下稍安,忙去小厨房沏了壶提神的清茶端来。“四皇子殿下别急,奴婢在这儿陪着您。”
璟湛从书卷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嘴角漾着温柔的笑意,心不知为何就静了下来。
“寻茶,谢谢你。”
这话说得小声,寻茶没有听见,璟湛也没有接着说。
不到一个时辰,璟湛做完了功课,寻茶检查了一遍,还算过得去。璟湛在一旁看着她像小夫子的模样,忍不住问:“寻茶,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本可以坐视不管的。”
寻茶还在看那篇文章,漫不经心地答:“殿下待奴婢很好,奴婢不过是做自己该做的。”
“若是有一日我能自己完成功课呢?”
“那就更好了,奴婢就可以好好歇着了。”
璟湛笑了笑,又道:“可太傅讲的功课,我还是很难消化,往后怕是要辛苦寻茶每日给我讲了。对了,寻茶,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你这般尽心尽力,我总想为你做点什么。”
寻茶放下手中的文章,看向眼前的皇子,只觉得他小孩子心性,“奴婢觉得现在就很好,安宁平静。”
璟湛不死心,继续追问:“那总有什么喜欢的吧?你告诉我,我帮你寻来。”
寻茶歪着头想了想。她本无欲无求,可脑海里还是浮起瑶华谷的光景。那里四季如春,有一望无际的花,有春日的蝴蝶,有夏日的蝉鸣,是她待了几百年的家。
“奴婢喜欢山茶花,可惜现在不是花开的季节。”
璟湛眼睛亮了,“我也最喜欢山茶花了!等来年开春,我就让人把院子改一改,种满山茶。”
“那太麻烦了,殿下,现在已经很好了。”
璟湛笑着摇头:“不麻烦,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不止是山茶花。往后你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想看的,都告诉我。”
寻茶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不忍再推拒:“那奴婢就多谢殿下了。”
璟湛得了这话,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终于也能做让别人开心的事了,这感觉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