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朝着斜对面的李璧抬了抬下巴。
李璧看她那神气的模样,心中虽不赞同她这般当众与太后作对,但还是笑了笑,凭心而论,阿妹这一番当真是解气。
李翙尚且不知阿兄作何感想,又自顾自点了几样桌上的果点,叫侍女给她盛到玉碟中。
瞧李翙那悠闲到丝毫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杨太后就恨得牙根直痒,但提到云净山,她也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气。
李翙自然也想到了这茬,云净山一案如今成了疑点颇多的悬案,太后摸不清她手中是否有证据,又做贼心虚,她拿捏着这点,太后便轻易不敢与她翻脸。
等她咽下清口的茶水,便听内侍报帝后驾到。
昭成帝与闻皇后踏着吉时一同迈入殿内,除了杨太后,其他人都起身行礼。
而后昭成帝挥手叫众人平身,又与闻皇后一同向太后行了礼。
杨太后再看不顺眼面前的二人,都必须耐着性子回应,一来一回间可谓是将母慈子孝演的淋漓尽致。
问过安后,帝后终于落座,昭成帝今日心情不错,笑着对堂下众人道:“今日殿试实是精彩,我朝又得一众骁勇才俊,朕心甚慰。”
言罢,殿外一众进士叩谢圣恩,声势浩大直冲云霄。
昭成帝闻之欣喜,眉目更加舒展,接着说道:“年初南方水患频发,太子主动请命南下赈灾,奔波劳顿,朕瞧着着实辛苦。好在如今揪出了这一干蠹虫,灾民方才得安。”
李璧听到父皇夸赞,忙侧步迈出坐席,神色恭谨道:“父皇谬赞了,赈灾不过是儿臣的分内之事,况且为民分忧本就是儿臣该做的,何谈劳苦。那些贪蠹伏法也全仰仗父皇明断,儿臣不敢居功。四海安靖、天下太平,皆是父皇圣德之功。”
太子虽言辞谦卑,却不失风骨端雅,郎朗清越漫过殿宇,一席话彻底熨帖了昭成帝的心。
也不知是谁起头,赴宴众人接踵相随,齐齐扬声:“四海承平,圣上万福!”
声浪一层叠着一层,雄浑响亮,久久不歇。
“今日既是新科宴,亦是太子的庆功之宴,诸位不必拘于朝堂礼法,尽可畅饮享用,莫要拘束。”
昭成帝说完,看向身侧的杨太后,“母后,您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如若没有,可开宴否?”
杨太后堪堪从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中缓回神,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昭成帝,眸底夹杂着不甘与忌惮,却转瞬敛去神色,唇角又重新挂上慈和的笑意,温声道:“陛下,开宴罢。”
语毕,王忠便给早早等候的教坊使使了眼色,随即歌舞有条不紊地上场,宴席正式拉开了帷幕。
只是在众人被歌舞吸引去目光时,李翙暗中观察着杨太后的动作,她的席位恰好能将杨太后的侧身看尽,看着看着她便轻蹙起眉头。
凑近一旁,低声对着贤妃问道:“太后的脸色怎么这般奇怪?”
贤妃按耐住终于有人也看出来了的激动,悄声回道:“你也发现了?这些日子我一直瞧她那面色瘆人,还不像是从前那般瞧不起人,像病了似的,却没听说那边传太医,你说这事怪不怪。”
李翙点了点头,嗤道:“若真是病了,按照她的性子得满朝皆知,我都得被叫回宫侍疾。”
贤妃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公主啊公主,还是您看得透彻啊。”
李翙发觉母后朝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收回身子,无奈地撇了撇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过后再说罢。”
贤妃端起酒盏,借仰头饮酒的功夫她也偷偷瞄了一眼上座,颔首回道:“且听你的。”
两人一阵嘀咕后,李翙才把心思放回宴席上。
宫宴的歌舞她不说看过百遍,那也是看腻了的,菜式更不用提了,于她而言,与味同嚼蜡无异。
有些震耳的鼓乐直往耳朵里钻,李翙百无聊赖地又举起酒盏饮了几口,嘟囔了一句:“今儿这酒怎的这般醉人。”
素雪见公主的脸颊有些泛红,俯近关切道:“公主,您还好么,可要出去透口气儿。”
李翙捂了捂胸口,顺着话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偏巧季铮也抬眸,两人的视线隔着重重人影还是撞到了一起。
李翙忽然感觉头有些晕晕的,她摇了摇头,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季铮却似早有准备,见她别过头,依然不依不饶地追了过去。
余光瞥到他的从容坦荡,两相一比,倒显得自乱了阵脚。
李翙越想越气,直接转头大剌剌地迎了过去,就这般直勾勾地望着,最后逼得季铮垂眸告饶,她才心满意足地靠回了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