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
“没死你大呼小叫什么?”
“他……他疯疯癫癫的,赖在渠里不走,嘴里还念着什么……什么‘不正’的,张先生听了很是生气。”
喻扬眉心紧蹙,闻言果断进屋将双刀挂入腰间,驾马赶出城。
水渠已修至起驼峰山下,喻扬策马扬鞭赶至时,渠道两岸围满了劳役与闻声而来的百姓。
黄沙飞扬,马儿嘶鸣,围观人群纷纷退散。
喻扬下马时,便见一个头发苍白、身着一件又旧又破的灰蓝色道袍老道正大咧咧躺在渠中,一旁的张闲正脸色铁青。
“发生何事了?”喻扬上前问道。
张闲只指着那老道,“你自己听听他在说什么疯言疯语。”
喻扬狐疑,上前俯身细听。
她脸色一白,立即吩咐道:“桑达日!取绳索来将他捆了!再将他嘴堵上!”
桑达日立即照办。
那老道也不挣扎,任由他将自己五花大绑,一双眼只呆滞地望着天,嘴里几句话来回颠倒。
“你继续监督他们开工。”吩咐完,喻扬便将人一把拎起,准备带回县衙审问。
回身之际,她与张闲相视一眼,四目相对,皆是惶惶。
喻扬将人关进了县狱,本欲审问一番,岂料这老道已经神志不清,叨叨半天也未说出任何有用信息。
无奈之下,喻扬只好将他暂扣牢中。
自县狱中出来,张闲便候在门前。
“其实你并非焉州人士对吧?”喻扬行至他面前,问道。
张闲睨了她一眼,“你凭何如此认为?”
“我曾留意过焉州当地的姓氏,与中原姓氏大相径庭,若张闲是你真名,那你便来自中原。你说自己只读过几本书,但你写得一手好字,能绘舆图、能记账、算账……真正只读过几本书的,应该是我这样的。”
张闲冷哼一声,“还不算太笨。”
“所以,你也知道……”她压低声音道。
“我自然知道!焉州虽远离盛京,但化云距离州城、军镇不远,若将人放出,妖言惑众,定要引发轩然大波。”
喻扬眉心微蹙,语气不禁染上几分担忧:“可是,难道要县衙养着他?”
张闲见她尚未明白这其中关窍,忍不住严声道:“这老道来历不明,若是存心想要……”
他话音一顿,压低声音,“祸乱朝纲,朝廷定要治你个渎职之罪!”
秋风卷过东跨院,沙沙作响。张闲负手而立,又恢复往常一贯的孤傲,“此人绝不可放出,若你想死,莫忘记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提前逃命!”
他转头离去。
“喻县尉!不好了不好了……”
喻扬的手落在腰间刀柄上,紧紧一摁,忍不住大吸一口气,“又怎么了?总是大呼小叫的!”
索英冲进门,大呼道:“劳役集体中毒了……”
喻扬再次赶往渠口时,劳役们已经倒了一大片,个个脸色惨白,抚腹哀嚎。
“好端端怎么中毒了?”
桑达日急得满头大汗,解释道:“是他们所用的水中,不知被何人投了红丝草。”
“红丝草?”喻扬疑惑地问。
“是荒漠生长的毒草,若误食之后会腹痛不止。”
水是劳役每日必需,若真有人故意在水中投毒,是为了……
她侧目望向停滞的水渠工程,心中隐隐浮现一丝想法。
“可有解药?”她问。
桑达日摇了摇头,“此毒并不致死,但会让他们腹泻呕吐不止。”
“桑达日,回城收购绿豆和甘草,越多越好!再取些粗盐来,尽快!索英,你再去取些干净的水来,今日这些水不可再喝了。”
索英与桑达日领命,便分头行动。
临时搭建的棚屋里架起几口大锅,土坑中粪饼烧得正烈,绿豆与甘草尽数倒入釜中,大火滚烧,熬得豆汤糜烂。另一旁的大锅中,清水沸腾,喻扬撒入粗盐,搅拌均匀。
“阿姐……”
会云与张闲匆匆赶到。
喻扬忙得满头大汗,随意抬手摁了摁,道:“来得正好,帮忙给他们灌盐水和绿豆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