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曲安年抬眸瞄了一眼,而后将身体斜靠在门框上,“将她母子二人赶走,我便答应出面。”
“曲安年!”余栗声嘶力竭地吼着。
若不是先前已将医治腿疾一事,当作日后与常行一交易的筹码,江怀夕恨不得立刻收回那个决定。
可眼下对方这个态度实在过于蹊跷。
江怀夕不放心,望了眼一直倚靠在另一边看戏的陆昀。
见她看过来,陆昀将双手自然垂落,“你想带她们回去?”
既已猜到自己的心思,江怀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说赶走,又没说不能和我一起。”
说完,江怀夕转身,拿出方帕递到那妇人面前。
“如果你们愿意,回去同我暂住可好,等事情结束你们一家三口再好好聊聊。”
望向被关上的木门,余栗眼角带泪,重重点了点头,“那便麻烦小娘子了。”
之后,江怀夕便示意陆昀去和常行一交谈,看此事该如何安排,自己则陪在曲阿嫂二人的身边。
当陆昀推开屋门,阴沉着脸用余光瞥向站在窗边的曲安年,“莫要得寸进尺。”
见云御史这般态度,常行一直觉这恐怕才是其本来面目。
而让他脱下伪装的,十有八九是因为门外的江怀夕。
半刻钟后,陆昀推门走出,见门外没有江怀夕的身影,顿时加快脚步,却听身后那小儿开口。
“江大娘子和阿娘去村里水井那了。”
曲丰本想问需不需要带路,可当自己抬头见那人侧脸,心生畏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位郎君好生吓人,还是和身后这位郎君说话吧,曲丰心中暗想。
“我带你们过去。”说完,用双手打乱地面上自己写下的名字,而后起身东北走去。
等陆昀二人赶到时,只见江怀夕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中,与一位看似是郎中的人在那交谈。
再一走近,便听见二人谈话的内容。
“药效如此之快,对方投毒的剂量必在四至五两,就算有些人误服的剂量少之又少,也不可小觑,眼下你这护胃方,理应按照小孩,壮年,老人调配,万不可混为一谈。”
这两日,何郎中心力交瘁,本就脾气古怪的他,在遇到有人竟对自己的医术指指点点时,脸色顿时一沉。
可在说完对方的解释后,何郎中也知对方说的不无道理,遂用力甩了下衣袖,在长案前坐下。
“你这小娘子既说得头头是道,那你来,老夫我也好歇歇。”
见对方嘴硬,却肯让出位置,江怀夕这才一改锐利目光,拱手道谢,“那便多谢何郎中了。”
见那边不再需要自己的帮忙,常行一便转而走向水井那边,查看清理水井的进度。
起先,陆昀也没打算去打扰,可那带路的小儿却在看见自家阿娘后,一股脑向前跑去,口中还不忘喊着,“阿娘。”
一听声音,余栗忙转身望去,随即伸手接住对方扑过来的身影。
“瞧你,跑得满头都是汗,那么着急作甚,不是告诉过你阿娘和江大娘子来水井了。”
闻言,曲丰连忙解释,“是那位郎君走得太急了,我得走快些,才能在前面带路。”
至此,陆昀才缓缓靠近大棚,而江怀夕也直到写完药方,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换了个人。
“可都说好了?”
陆昀嗯了一声,在瞥了眼交给何郎中的药方后,转而跟在江怀夕的身后。
“若是我,便不会费这心力。”
一听这话,江怀夕顿步,转身看着对方,“云郎君可莫要再说心善这一类词了。”
见他挑眉,江怀夕只好又解释了一番,免得他一直将自己当做个大善人。
“原本的确不想插手,可谁让村里还有这些孩童呢?”
这难道还不算心善?陆昀心想。
几人回去时已是日暮,江怀夕将余栗母子二人暂时安顿在修整好的北间。
陆昀则忽想起那日何松的出现,忙借口说自己有事要处理,绕了一圈后才朝着裁缝铺走去。
进店后,何老伯直接将人领到二楼里间谈话。
待何老伯扶着圆桌坐下后,眼神飘忽,一副回忆往事的模样。
“那日晚间,老夫忽想起一件事,当年恩人养伤期间,曾托我去云州找一位姓江的小郎君。”
一听到江这个姓,陆昀顿生警觉,四处查看的目光在此时放到何老伯的身上,见他没有诓骗的举止,便问,“然后呢?”
何老伯摇头,语气颇为遗憾,“那时阿松还小,恩人最终并没有让我去寻,只说一切随缘,叮嘱我日后若有幸认识,一定要在不影响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询问对方是否来自云州。”
“可惜恩人在世时,我守着这裁缝铺,却始终未曾遇见过姓江的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