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日晷指到巳初时,公堂内却迟迟没有动静,阑槛外的百姓又不免暗中交谈。
“怎么回事,难道这新来的县尉又……”
“别乱说,咱们再等等。”
此人话未说完,但这言下之意,在场的人却也都一清二楚,脸上尽显失望。
可即便如此,却没有一人散去。
直至巳初一刻,有人见穿着官服之人自堂后走出,随即便听廊下立下的公人沉声回应,“喏。”
齐言立于案侧,却仍不见这状纸上的原告曲安年露面,心下存疑,又不自觉地瞥向身侧的常县尉。
方才延时期间,跟在县尉身边的初安小郎君,已经请人去找曲安年。
可这一来二去,最快也要花费大半个时辰,这还能来得及吗?
察觉到齐言的目光,常行一神色凛然,拿起惊堂木便重重拍下,“开审。”
话落,常行一看向跪在堂内正中的严子中,见他神态自若的样子,着实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而另一边,当初安赶到江怀夕家中,说明那边的情况后。
陆昀一听,问话时眼里的冷意似是要将人割成一片片树叶,“愚蠢,如此紧要的事情,为何没有事先安排妥当?”
“前有征兵,后又清理水井,县里人手不够。”说至最后,初安声如蚊蝇,显然意识到这并非能当作忽视的理由。
一旁的余栗也被眼下的气氛弄得心惊肉跳,见那位云郎君要走,便连忙跟上,“我也要去看看。”
可刚说完,便被江大娘子拉住胳膊。
“我等跟着去,只会拖慢云六郎的脚程,大不了我们直接去县廨门口等着,有什么消息也会第一时间知晓,余娘子觉得如何?”
说完,二人在简单收拾后,跟初安一同前去县廨,只留下石远山和曲丰在家看门。
见几人离去的背影,石远山挠头不语,只内心不解:从前在家便是如此,这怎么眼下还是要次次看门?
赶到县廨时,阑槛外根本没有江怀夕二人的地方,只能站在人后听前方议论,才能知晓这公堂内的情况。
起初,严子中大言不惭,说原告迟迟未至,理应撤诉终结。
甚至还假装慈悲,说自己不计较对方,请求县廨免去鞭笞十杖的刑罚。
可最终,常行一却以此案涉及官契为由,县廨有权开庭审理。
紧接着便指出严子中逼迫曲守地等多位农民,又私下签订了一份田主自输的不合理合同。
因此,他每年谋利至多有50匹,至少也有35匹绢左右。
而这件事发生在五年前,数字便更为骇人!
阑槛外,从清风乡和石桥村远道而来的百姓在听见这个数字后,皆一脸愤懑。
先前苦于这些当官的不作为,将他们的生计断得一干二净,这几年当真是有苦不能言。
如今,有曲家出头,常县尉坐镇,终于有人能为他们伸冤了……
一时间,人群中一片哗然,皆是要将严子中绳之以法的怒吼声。
可作为当事人的严子中,非但没有胆怯,反而转身看向身后那群人,说话时语气更为不屑。
“证据呢?难不成尉君只听曲守地的一面之词,他说那契书是真,便是真的?”
说完,严子中丝毫不惧,“草民请求与原告曲守地当面对质!”
若侧室有曲家父子候着,常行一当即便会名狱子将二人带到堂下问话。
可如今却只能在心中默默计算时辰,按照云御史此前的速度,想必眼下还没有赶到清风乡。
想到此处,常行一才发觉自己竟在曲家父子二人的安危上出了如此大的疏漏。
以至于眼下被严子中拿住话头,无法反驳。
就当严子中内心庆幸曲家父子听话,不再出面作证,自己也能走个过场,待回去后再慢慢处理这件事时。
却听‘啪’的一声,惊堂木被那人重重拍下。
“因本案人证未至,未免有失公允,故不便仓促审理。”
说至此处,常行一特意拉长了话音的间隙,“但本案事关重大,故先将被告严氏收押候讯,待证据齐全,择日开审。”
眼见严子中面上闪过一瞬的愕然,起身还欲说些什么,常行一直接扭头吩咐两旁站立的狱子,“带下去。”
立于案侧的齐言,在见识这新来的常县尉竟是这般行事后,常年紧抿着的嘴角也在此刻扬起了一丝丝弧度。
而在阑槛外的百姓,见这次竟是这个结果,一时也搞不清楚是好是坏。
除却少数人窥见其中门道,其余人皆带着一脸迷茫逐渐散去。
常行一起身正欲回尉司,可一抬眼却瞧见江大娘子正在和身旁的余娘子说话,沉吟片刻后,又命初安将二人带到尉司。
“眼下既是这个结果,你先回去候着,我在这等云御史回来。”
当陆昀赶到清风乡时,只觉一切都和那日离去前没什么差别,只是人手似乎又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