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便不清楚了,那人只称自己为闫五,嚷嚷着要将死者的尸体带回。”差役如实回说。
“既然敢在县廨门口闹事,便不敢作假,尉君何不亲自出面,说明其中缘由,也好让死者家属安心。”
话落,常行一并未立即做出回应,而是过了几息方才起身,他让差役先行处理,说自己很快便去。
临走前,常行一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但在说话前不禁瞥了眼江怀夕。
在接触到常行一的视线后,江怀夕自觉走到院外。
“这几日我翻看文书,发现自从严子中购买土地种植药材后,清风乡一大半即将成丁的男女接连背井离乡,可至于究竟去了哪里,上面只记载是外出做活。”
“但……我并不相信。”常行一又补充了一句。
见他意识到这点,陆昀暗自庆幸,“既是如此,那想必尉君也知晓该如何做。”
眼见云清离开,常行一只觉有些不对劲,心中暗想:云御史这般坐而论道,是如何走到这个位置上的?
虽然不解,但常行一还是很快收敛思绪,向县廨门口走去,处理眼下这桩事。
而当他逐渐靠近门口,门外那些喧闹声如夏日蝉鸣,一股脑地往人耳朵里钻。
“我说你们这些当官的讲不讲理,那余晴是我娘子,我为何不能带她回家!”
说完,闫骁瞧见一人缓缓走出,见他身着官服,又立即嚷嚷着,“您便是新来的县尉吧,正好您来透个准信,我到底能不能将余晴带回家?”
闻言,常行一放眼察看此人,见他眉宇间颇为紧张,倒不像是作假。
“这位郎君,待此案了结,您自可带回死者,但某也要为死者负责。”
说着,常行一语调放缓,言语间颇有施压之意。
“你说死者是你娘子,可某查阅过户籍,其上所载你和死者二人皆未成家,你这般毁人清誉,难不成是想被笞四十?”
此话一出,聚集在县廨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也在私下讨论着。
“我就说这闫五不是个好的,先前我还看到他在坊门口刁难死者,怎会是他娘子。”
“就是就是,倘若真是他娘子,又怎会让死者到庆丰楼做侍女,岂不让人捏住短处,说他闫五是个吃软饭的。”
“这怎么可能,这闫五郎虽不受闫家主器重,可那几处宅子还不是在他名下。”
……
听完百姓的这些议论,常行一也大致了解,但有些事情还是得亲自查验。
本以为经此一事,闫五便会暗自离去,可没想到对方接下来的话却更加骇人听闻。
“我说你们可不能一味偏袒受害者,那余晴又岂是个好的,我倒觉得这坠楼根本就不是意外,她就是为了那点体恤银子自行了断的!”
见他开始大放厥词,常行一立即示意差役将观看的百姓驱散,免得这人又说出什么狂妄之语。
可紧接着,人群中又有人开始说话。
“我说闫五,你今日不也去了庆丰楼,还点名让死者陪侍,既如此,你怎么不拦住人家?”
闫骁闻声便答,“我怎么没拦住她,在场的人谁没看见是我一把就抓住了她,是她见钱眼开,非要寻死!”
“照这么说,您还是个热心肠,不怕死的呢。”
“去去去,还轮不到尔等再在此置喙小爷。”闫五已然开始不耐烦。
一听这话,陆昀和江怀夕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
不巧,常行一也正有此意。
见差役竟要领自己入县廨,闫骁一甩袖子,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便跨步走上台阶。
却在瞥见江怀夕站在门口时,闫骁转身便要上前搭话。
被人伸手拦住去路后,他才抬眸瞧了眼这坊间传闻中一对壁人中的另一位当事人。
“想来这位便是云六郎,我这前些日子事多缠身,竟没抽出空瞧瞧我那走了水的屋子,”说完,侧身看向被挡在身后的江怀夕,“不知江大娘子将其修缮得如何了?”
听对方这般说,陆昀才觉房三娘口中的闫五竟然指的就是他。
他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心中暗道:看来房三娘眼光极差,此人今日这般行径,哪里算得上和善二字。
“闫五郎若不放心,大可亲自去瞧瞧。”
江怀夕虽对闫五没什么印象,可当初在租房一事中,却也觉得对方做事稳重,这才在比较之下租了他的房子。
可如今却像是变了个人,或者说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于是,原本准备回去的江怀夕二人,又转身回到了尉司。
尉厅内,常行一公事公办,开始对闫骁进行询问。
“照你所说,死者并非坠楼失足,乃自杀身亡,是也不是?”言罢,未等对方开口,常行一压声,“依照北邺律法,诬告他人谋财害命者,处以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