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眼瞳像是蒙了水汽的琉璃,眼尾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通红,低垂着,不敢与人对视。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雨摧折过却仍透着脆弱生机的植物,真想引人破坏。
“嗯。”谢知生应了一声,声音沙哑,迅速去到衣柜前,又往身上套了件更厚的外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敢挪到宋孤宴面前。
宋孤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指尖一弹。
“哗哗哗~”
一颗剔透的水球凭空将谢知生整个吞没。
谢知生惊得心脏骤停,手脚下意识地扑腾了一下,却发现这水球内壁柔韧,不仅能呼吸,外界的声音也变得沉闷模糊。
未等他适应,另一颗更大的水球包裹了宋孤宴,带着他骤然拔高。
木屋枯树在泛着诡异绿光的雨幕急速缩小,谢知生被囚禁在水球里,随着宋孤宴一同悬停在离地五米的空中。
酸雨敲打在水球表面,激起细密的气泡,却渗不进来。
他低头,能看到自己那座孤零零的木屋像块腐烂的积木,被灰绿色的雨雾缠绕。
“有信号吗?”他隔着水球,声音闷闷地传出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孤宴没有回答。
他仰头,墨色的瞳孔扫过阴沉的天空,随即带着谢知生,朝着更高更空旷的灰蓝色天域疾驰而去。
速度带来的压力将水球挤压得微微变形,谢知生不得不抓紧衣襟,看着地面越来越远,森林变成扭曲的色块。
上方,依旧是望不到头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
宋孤宴带着谢知生一路朝着信号可能稍强的东南方向疾驰,然而越往前飞,连一丝微弱的电磁波动都捕捉不到。
最终,他停在一片枯死的巨木林上空,冷冷地瞥了一眼下方死寂的荒原,转身往木屋的方向折返。
返回的路程气氛更加凝滞。
谢知生缩在水球里,他不敢看前方那个掌控着他飞行轨迹的男人,只觉得这段短暂的“同行”比独自一人在林间跋涉还要难熬百倍。
就在木屋那点模糊的轮廓刚出现在视野边缘时,异变陡生。
“嘶嗷!!!”
一声凄厉尖锐饱含怨毒的嘶吼,猛地从下方浓密的枯树林中炸开。
紧接着,地面剧烈震颤,数条布满粘稠吸盘,泛着死灰色腐光的粗壮触手,如同巨大的鞭子,破土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向空中的两人。
谢知生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间冻结。
那梦魇中挥之不去的蠕动声,还有那声嘶吼里透出的非人恶意:是它?!
是那只两年前将他囚禁在腐沼深处,像饲养牲口一样圈养了他整整六个月的怪物!
他以为它早就死了。
被那场自爆的火焰烧成灰烬。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谢知生的心脏,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脸色比外面的酸雨还要惨白,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黑暗、粘液、无法反抗的束缚、深入骨髓的屈辱和痛苦…
触手怪显然也认出谢知生。
它那颗位于触手中央的丑陋头颅猛地转向谢知生所在的水球,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珠里迸射出疯狂的占有欲和暴怒。
它看到谢知生跟在另一个陌生男人身后,这彻底激怒了它,更多的触手从地底钻出,疯狂地舞动,黏液飞溅,铺天盖地地朝两人卷来!
宋孤宴眼神一凛,带着谢知生的水球急速拉升,险险避开第一波触手的抽击。
他周身水元素瞬间沸腾,无数锋利的水刃在他周身凝聚成型,呼啸着斩向那些袭来的触手。
“噗嗤!噗嗤!”
水刃精准地切断了两根触手,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血液,触手怪吃痛,发出更凄厉的咆哮。
它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狂暴。
剩余的触手如同巨大的蟒蛇,缠绕穿刺,攻势愈发凶猛,将宋孤宴和谢知生完全笼罩在其攻击范围之下。
谢知生透过水球壁,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蠕动恐怖生物,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试图隔绝那一声声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嘶吼。
他怕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有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整个人仿佛被拖回了那暗无天日的六个月。
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宋孤宴一边操控水流抵御着触手怪狂暴的进攻,一边分神瞥了一眼水球里那个几乎崩溃的男人。
他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耐,但动作却不见慌乱。
面对这头实力不俗的高级污染物,他不再保留,指尖蓝光大盛,周围空气中的水分仿佛受到召唤,疯狂地向他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水流漩涡,将袭来的触手一一卷入。
其中,强大的绞杀力让触手怪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然而,触手怪对谢知生的执念超乎想象。
一条最粗壮顶端生着尖锐骨刺的触手,猛地突破了水流漩涡的封锁,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无视宋孤宴的攻击,直直地刺向保护着谢知生的水球!
目标明确——就是要抓住谢知生!
“躲开!”
谢知生终于因这致命的威胁而找回一丝神智,失声惊呼。
眼睁睁看着那带着腐臭气息的骨刺触手逼近,绝望再次将他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