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生僵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他慢慢合上行李箱,扣好锁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入学的新鲜感,瞬间凉了大半。
但愿,他没看见。
训练场的顶灯把沙地照得惨白,汗水味混着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紧。
开学头两周,谢知生和尹辉被绑在一起。
战术理论课要搭档,体能测试要陪练,就连晚上写作战方案,教官也硬把他们凑成一组。
尹辉从不主动说话,谢知生问他武器参数,他只甩过来一张数据表。
谢知生递给他笔记,他接过去,看也不看就塞进抽屉最底层。
他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尹辉总在拆机械,手指上沾着机油。谢知生就埋头抄书,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训练时更糟。
障碍跑,尹辉早就翻过高墙,谢知生还在墙下喘气;射击练习,尹辉靶心全中,谢知生脱靶三次;每次教官喊停,尹辉都会冷冷扫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说:废物。
谢知生咬着牙跟上:他不能掉队,这是他好不容易换来的机会。
可这天,教官吹响集合哨,宣布进行肉搏对抗。
“尹辉,谢知生,出列。”
谢知生心脏猛地一沉。
沙地对面,尹辉慢悠悠走出来,黑色狼尾发梢滴着汗,眼神清冷如刃,刮过谢知生单薄的身形,两人隔着三米远对峙,空气凝滞。
教官吹响预备哨。
谢知生立刻摆出防御姿态,双臂横在身前,重心下沉。
他知道尹辉的狠,只求别输得太难看。
尖锐哨声撕裂空气。
尹辉动了。
没有试探,像饿狼扑食,瞬间贴近。
谢知生眼前一花,拳头已带着风声砸向面门,他慌忙侧头,拳锋擦着耳廓掠过,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尹辉的攻势又密又狠,每一击都奔着要害,谢知生狼狈招架,格挡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脚跟碰到训练垫边缘,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尹辉抓住破绽,一记重踢扫向他下盘。
谢知生躲不开,被狠狠踹在小腿上,剧痛钻心,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沙地粗糙的颗粒瞬间磨破了后颈的皮肤。
还没等他缓过气,尹辉已经压了上来。
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小腹,一只手像铁钳般攥住他的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按进沙地里,另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暴露在顶灯刺目的光线下。
“就这点本事?”
尹辉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冷得像冰碴。
谢知生肺部火烧火燎,张着嘴却吸不进气,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嗬嗬声。
他徒劳地扭动身体,却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每一次挣扎都换来尹辉更用力的压制。
沙砾钻进口腔,混着血腥味。
周围静得可怕。
尹辉盯着他涨红的脸,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却冒出其他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谢知生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腰被这人用手掐了一下。
尹辉松开手,站起身,甚至没再多看一眼,径直走回队列阴影里。
谢知生蜷缩在沙地里,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他慢慢撑起上半身,拍掉头发里的沙土,低着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谢知生想:自己输得真难看连一回合都没坚持下来。
夜色浓重,走廊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在身后熄灭,谢知生拖着酸痛的身子回到宿舍,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便从里面拉开。
一股大力袭来,他还没看清人影,后背已重重撞上门板。
尹辉单手扣住他的双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抵着他的喉咙,将他死死钉在门上。
“你想干什么?”谢知生挣扎,嗓音沙哑。
尹辉凑近,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薄荷烟草的冷冽气味:“蠢货,想不想赢?”
谢知生愣住:“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教你。”尹辉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转而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
“教你不被人按在沙地里打。”
谢知生盯着他那双不可窥视的眼睛,试图分辨这话里的真假:“教我?”
“不过,有条件。”尹辉打断他,拇指蹭过他下巴上新鲜的擦伤,那是下午肉搏时留下的。
谢知生能闻到尹辉身上淡淡的机油味,那是他整天泡在机甲维修室里的味道。
“什么条件?”谢知生有些好奇。
尹辉没立刻回答,他松开钳制谢知生的手,退后半步,靠在旁边的书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火苗在黑暗中跳跃,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我看见你行李箱里的东西了”尹辉说,期间呼吸吹熄火苗:
“我有些好奇,你马蚤起来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