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透明的束缚像蛛网,而他如被丝缠绕的猎物,越挣扎越窒息。
门外华烨烦躁地抽起烟骂了句脏话,沈昭的笑声和宋孤宴的冷哼混在一起,无人起身,无人敲门。
两个小时之后,在华烨第四次叩门,门终于从里面拉开,水汽裹着一股黏腻的腥甜气涌出来,沈霁清站在那儿,人模狗样,满脸惬意。
“轮到谁了?”他走回餐桌,拿起自己的眼镜重新戴上,慢条斯理坐下,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华烨没搭理他,侧身挤进厕所,里头水汽还没散,镜面上蒙着雾。
谢知生就趴在洗手台边沿,那件深灰衬衫被揉搓地不成这样,衣摆被掀到腰际,裤子褪到脚腕,露出两瓣白得晃眼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透明压痕,皮肉微微肿起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的腿软软地垂在地面,膝盖蹭破了皮,渗着血丝,脚尖无力地抵着瓷砖缝,最惨的是后背,几道近乎透明的黏液干涸在上面,绷得皮肤发亮,像一层劣质的塑料膜,裹着他颤抖的脊梁。
“小土狗?”华烨出声。
谢知生慢半拍地转过头,眼神空得吓人,瞳孔涣散,连焦点都对不上,整个人失了魂。
沈昭和宋孤宴也跟进来,看见这副景象,一时都没说话。
“沈霁清,你下手没个轻重。”沈昭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
沈霁清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辜:“有吗?兽化状态,我控制不住,你也知道。”
沈昭被堵得哑口无言。
宋孤宴叹气:“他这体格,精神值又低,再来一下,可能废了。”
沈昭凑近看了看谢知生惨白的脸:
“看着是挺可怜,我都有点下不去手了。”
华烨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走向一旁的浴池,温水放满,他试了试温度,将人放进去。
“我给他清理,你们还要围观?”华烨没回头,语气不善。
沈昭狐疑:“你不会背着我们干点什么吧?”
华烨侧过脸,瞥他一眼,眼神讥诮:
“我跟你们不一样。”
宋孤宴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
“少给自己贴金,你最阴险,骗他的时候可没手软。”
浴室门合上,隔绝了外界,华烨挽起袖子,拧了条热毛巾。
谢知生缩在浴池角落,温水漫过身体,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在水下显出狰狞的轮廓。
华烨伸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仔细擦去他身上的污渍,指尖划过皮肤,能感受到底下骨骼的纤细。
“华烨……”谢知生忽然动了动,眼珠缓慢聚焦落在华烨脸上,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颤巍巍地勾住华烨的一根指头,力道小得可怜。
“好疼……”他声音哑得听不清,眼泪无声地滑落:“真的……好疼……”
华烨擦身的动作顿住,那截勾着他手指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一路麻到心口。
他看着水下那具遍布痕迹的身体,第一次觉得心像缺了一块,华烨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讨厌这种感觉,可看到谢知生的模样,他又不想舍弃这种情绪。
“没事的小土狗,我们洗干净就好了,再涂药就不疼了。”华烨拿着毛巾轻轻擦着他的头发。
水声停止,华烨用浴巾把谢知生裹严实,抱出浴池。
服务生送来的新衣裳叠在长凳上,深灰色的棉质衬衫,料子比原先那件软和,华烨动作算不上多细致,但也耐心,一件件给他套上,扣好纽扣,拉平衣角。
谢知生全程没醒,脑袋歪在他臂弯里,呼吸又轻又烫,睫毛上还挂着点没干的水汽。
华烨抱着人走出包厢,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饭店门口的风一吹,怀里的人细微地动了动,他收紧了手臂,把那张苍白的脸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刚踏下台阶,一个身影挡在面前。
“你跟谢知生什么关系?”
声音年轻,带着股压不住的冲劲,华烨低头,看见个狼尾发的男生,身形挺拔,眼神执拗,像头刚长齐牙的小狼。
华烨挑眉没答话,只拿眼神上下扫他。
“我给你钱。”尹辉盯着华烨怀里那团裹得严实的身影,语气硬邦邦:
“你跟谢知生解除包养关系。”
华烨愣了一下,随即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小土狗还挺招人惦记,这才几天,桃花就撞上门。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没知觉的谢知生,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往外冒了点。
“不缺钱。”华烨语气散漫。
“那就打一架。”尹辉往前一步,眼神笃定:
“我赢了,人归我。”
“不打,欺负小朋友,传出去不好听。”华烨拒绝眼前小孩的战书。
尹辉没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扁长的金属盒,指节一弹盒盖翻开。
里头躺着颗金色的晶核,光泽内敛,却隐隐透着股压迫感。
华烨眼神凝住,他认出这是李元帅三年前从S级金属异怪体内剖出来的那颗晶核,后来捐给科里一中当了头奖。
“输了,这晶核归你。”尹辉声音平稳,眼睛紧紧盯着华烨:“如果我赢了,谢知生归我。”
华烨盯着那颗晶核,又瞥了眼尹辉,小狼崽子,底气倒足,白送上门的S级晶核,不要是傻子。
“行。”华烨改了口,语气里带了点兴味:
“地方你挑。”
尹辉没再多说,转身骑上自己的赛车。
华烨抱着谢知生跟上,脚步不急不缓,怀里的人似乎被颠簸惊扰,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又不动了。
华烨低头,用下巴蹭了蹭那柔软的发顶,心里琢磨着,等会儿速战速决,还得回来给这小土狗涂药。
至于这小狼崽子…晶核留下,人嘛,好好教训一顿,年轻人总要历经点磨难,这种性格以后出了墙,可不好混。
悬浮球发动引擎,躺在车里的谢知生微微眯着眼,他看着熟悉的车厢,问:
“华烨…刚才你在和什么人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