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间惊醒,从他手里惊慌失措地抽出湿漉漉的手,打翻了盆里的水。
咣当咣当咣当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再次响起,是铁盆摔在地上声音,清脆,明亮,压抑。
她死死盯着盆里的残余的水,感到眩晕。脑海里浮现出一模一样的血水,是从母亲屋子里一盆一盆端出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够护着我想要守护的人,为什么他们要离我而去。
察觉到他的异样,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手帕,默默擦干她手上的水渍。她没有精力应付他,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谢谢。又回到重新失魂落魄的状态。
天渐渐变蓝,再过一会就会出现天光。医士还在里面抢救,不知道等了多久。
中间医士说缺需要的药材,她立马让府里的人去寻去买,府里的全部珍贵药材也抬到医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迎春。医士提出什么要求她都可以满足。
当医士进去了,她继续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仿佛入定一般。她心里一直在祈祷,上天能够把迎春还给她,求求不要带走她。她不想失去迎春。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入长安,不止是为了替公主报仇,还有为了死去的人,还有为了我自己而已。’’她的声音飘飘呼呼,好像在对着自己言语,又好像在对着他说话。
那年她怀着莫大的勇气孤身进长安,被繁华迷了眼,最后看到的却是繁华背后的腐朽。
回想初次见面时,她一开始不叫迎春,是个半大的孩子,自己也不过大她三四岁。
只是断断续续的声音,轻轻的嘟囔着。
“我们家人了’’
‘‘娘也没了”
“公主待我很好,也没了”。
原本只是想救她,她不喜欢小孩子,也不喜欢尚是孩子的自己。因为作为小孩子往往无能为力,只想快快长大。
但这一刻她想到了从前的自己,我想不止救她。
她从京城回到江陵后。柳柳是自己的一等侍女。
柳柳疑惑问她:“小姐你怎么带回来一个半大的孩子。”
“对外就说是我捡来的。”
“那你是要他当丫鬟还是娘子。”
听柳柳这么一问,她当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外只说是自己捡来的,府里人多眼杂,难免嘴碎。她也不知道给这个孩子什么身份。
“那让她自己选吧。”
最后听到她选择了丫鬟的身份,并不惊讶她的选择。要是让自己选,也会这样选择。
后为她改名叫迎春。迎春花开在春季,不畏严寒不畏冬。
当她意识到需要在长安安插自己的人手,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的亲信,伴在自己身边的柳柳,从小到大。她伴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去管理长安的商铺生意最合适不够。最为信任。
那么她身边的位置便空出来,让谁顶上呢。这是她看到了在檐廊洒扫的迎春,关于迎春。她这些年有意不去想起当年的宫变。只是让府里的人私下多照顾。不曾刻意去见过她。
经过几载,她也长开了。也许不用再避人耳目。可以将她待在身边。
“迎春,你过来。”招招手,唤对面的迎春到自己身边来。仔细瞧瞧她的模样从灰头土脸的小丫头变成秀气的模样。
“这几年,在府里过得怎么样。”
“很好,大家都很好。只是——”她带着希冀的眼神望向自己。
“只是什么?”
“没什么”又收敛目光,垂下头去。
这个年纪,什么情绪都流露在脸上,真好猜啊!
“明天来我屋子里报道,做我的一等侍女,月钱翻倍”说完头也不回,留她一人呆滞在原地。
其实那时候她透过水面反光看她反应过来后的兴奋。她在原地激动了很久,那么鲜活的一个人,现在却躺在冰冷的床上,都是自己没有护好她。
他听到了。听到他的过去,还想听听她的未来。
她想要义无反顾的去寻找真相的原因,深宫就像是吃人的地方。
没有人是自愿的,没有人有自我的选择。哪怕是出生在深宫,出生拥有荣华富贵,也会被权力裹挟,直到满目疮痍,面部可憎。
‘‘你想要的结果,我会考虑清楚’’
她终于把头抬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想要从他脸上看到他话语的真假。
天亮了,晨光驱赶黑夜,照在这个男人身上。
其实她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仅仅是报仇吗?
她的内心告诉自己不是的。还有什么是自己一直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