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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在其位,谋其职,享其富,担其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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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浩渺星棋密匝落子天穹,明暗不定,输赢不分。

季绾风见屋顶独自灌酒的李逍遥,一跃上了屋顶,在李逍遥身旁盘腿坐下。

李逍遥轻瞥了一眼罕见不闹腾的皮徒弟,不舍得又灌了口酒,随即将葫芦放在一旁,任由葫芦塞子瘫在茅草屋顶上。

良久,季绾风开口,道,

“师父,我想去京城。”

李逍遥闻言猛地一怔,随即扯扯嘴角,回道,

“去就去嘛,为师又不拦你。要是早些走,还能跟那个混蛋皇帝一起。”

季绾风想起季晏暄拽着她不肯撒手的样子,轻笑出声,随即正色道,

“我想知道师父当初将要把我拐走的那人打跑时,只当那个人是个人贩子,还是知道他是我……”

最后,季绾风终究没能开的了口,父亲二字真的是陌生又让人羞于出口。

李逍遥良久沉默,点点头,不知应得是前者还是后者,亦或者两者都是。

季绾风见状,双手后撑,懒洋洋往后仰了些,望着那璀璨银汉接着问道,

“那你是不想要我去京城了,可是又为什么任由那先生教我那些普通孩童不该学的。”

李逍遥轻笑一声,这一声哑了嗓子,红了眼角,道,

“哪有什么该学的不该学的,对自己有用就行。我当初送你去学堂不过想着同你一般大的都在念书,兴许是耳濡目染,那些孩子看着就聪慧了些。独你整日背着个小剑偷吃糖葫芦,还险些为了糖葫芦跟人走,着实傻的可怜了些,为师就有点担心要是这样下去,以后也是个傻子可怎么行?会些功夫也是要给人当棋子用的,左右思量一下,便送你去了。

至于学些什么,就看那先生肚里墨水多少了,更何况学了那些治国之策,又不是一定要做那治国的君王,懂了那些东西,也不一定就真成了那所谓明君,你且随心,想要做那仗剑天下的剑客就做那剑客,想要登位就去,为师都给你兜着,可是为师真心不希望,你去那是非之地。”

不然,为师对不起你娘……

看着季绾迷茫但又执着的眼神,李逍遥回道,

“有些事知道了便再也不得逍遥了。”

“可是有些事情不知道才是真的不得逍遥,不是吗?”

季绾风颤着声音接着说,

“世人对从前的荒唐往事避如蛇蝎,就像是大梦一场,所有后来者不过听了两句,我不知道,那些想要外出谋生的阿哥不知道,不知道那五毒门非良善之辈,不知道他们皮下丑恶。于是多少人信了那些恶鬼的花言巧语,被蹉跎了生命。

不知道是好啊,永远不知道从前的事情,永远不知道世间还有这等非人之辈,可是这就只是不知道,它们真切地发生过,它们切实得存在。

人想要埋藏它,人只单纯希望后人无忧,不因此像他们一样痛苦,那些非人呢?它们乐见其成,它们乐意看到一群懵懂的人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它们就可以肆意张牙舞爪,露出它们的丑恶来。

局中人以为此对彼错,你好他坏,可是千年后呢?人恍然警觉,前人竟原来都被蒙了眼,荒谬至极。

所有的对错与否只能自己判断,也只能自己做出决定,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人只有朝前看的眼睛,顾前失后,所有人都不能尽善尽美,所谓好心助长了那些鬼怪的威风。所以谁又能替旁人决定了知道与否呢?

师父,对不对我好只有我自己知道。所以我想知道,我要知道所有所谓的知道了对我不好的事情,知道小南山外,这世间天才诸多,知道从前的荒唐事,知道亦有披着人皮的非人,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即使痛苦,即使不逍遥,我也要做个明白人。届时我自会做出自己的决定。

所以我要去京城。”

李逍遥深呼一口气,坦声道,

“去吧,去吧,总归是你自己的人生,师父岂能阻挠。”

闻言,季绾风绽开笑容,眼角一滴晶莹顺着脸庞滑下,转瞬消失不见。她殷勤地跑到李逍遥身后捶背,道,

“师父,徒儿还有一事不明。”

不等李逍遥疑惑,季绾风自顾自问了起来,

“徒儿很好奇,你和我娘什么关系,究竟何等交情,居然还能替她一直照看着徒儿,莫不是……”

说着季绾风想着那季戈虽上了年纪但依旧俊美魁拔的样子,猛地蹿到李逍遥跟前细细打量起来,其实她师父就是胡子长了些,头发白了些,神态倦怠了些,爱喝酒了些,仔细看看,还是挺俊俏的,说不定年轻时还是个倜傥公子。

虽然比不得季戈那般丰神俊朗,但是总归也不差的!

显然,季绾风赤裸裸的打量成功冒犯到了李逍遥,李逍遥眉头一皱,一瞬间抬脚朝着季绾风踹去,道,

“臭丫头,没大没小,乱想什么的!”

显然季绾风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一个退步躲开李逍遥的攻击,这一跳直接越出了屋檐,季绾风连头都没回,直接跃到了地上顿住脚,而后眼睛直直看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李逍遥,道,

“别生气嘛,徒儿随口一说。”

李逍遥冷哼一声,拾起葫芦,飞身离去。

这混徒弟,谁爱要谁要!

令季绾风没有想到的是,大同盟直接将五毒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附近村民。知道自己男人孩子死的妇人,老人皆是掩面泣涕,哀不能言。

侥幸活着的被家人死死抱在怀里,任由家人哭天抢地,其实他们也没幸运到哪,有的不能走,有的一瘸一拐,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看上去完好,可谁又知道他魂可还完好?

大同盟的弟子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挨家挨户地传着消息,一板一眼地说着,面无表情,好似只是个传话的木头人,唯有那红的滴血的眼角赤裸裸证明着他们是人。

对,这才是人。

令季绾风更没想到的是,即使是不幸死掉了,那些痛苦流涕的遗亲不过大哭一场后,谢绝大同盟一同送来的银子,转身僵硬地忙着自己的事。缫丝织布,耕田播种,洗衣做饭,喂养鸡鸭……

阿婆同样收到了来自大同盟的消息,可是大同盟的弟子只说她儿子死在五毒门,并没有说她的儿子回来过。毕竟除了景怀鉴和季绾风谁又知道呢?

季绾风不过就说阿婆儿子死了,要大同盟弟子和阿婆说,至于她儿子回来过,并且她亲口要他儿子去死这种不重要的事情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谁都不能替谁做决定这个说法还是太笼统,得视具体情况而定,是这样,没错,毕竟阿婆儿子也不想要阿婆知道,季绾风如是安慰着自己。

不过那么一句死讯,季绾风也有点担心上了岁数,还每日操劳的阿婆受不了。所幸,阿婆比她想的还要坚强,只是点点头,依旧往日那副眉眼弯弯的样子,笑着对那大同盟弟子说辛苦了。

倒是那大同盟弟子性情了,嘴一扁,呜得一声哭了声,半弯着腰趴在阿婆肩头,哭得歇斯底里,哀嚎不断,教附近大同盟弟子忍不住侧眼不满打量,然后眼角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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