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还未能搭建成功时,自负的人类皇帝就暗中集结队伍,想要生擒魔王,结果反被制服。
以至于传说中力量恐怖、足以杀死神明的祭坛。
莱茵是一个也没见识到。
严格来说也不能说尤里斯叛变了。
毕竟以恶魔的聪明程度,如果真的想要见证祭坛对于魔王的效果,就该按下不表,配合着祭坛建成的时间。
为此,莱茵还很是疑惑尤里斯的真正意图到底是什么。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方面的好奇。
“如果没有魔王军,我就要一个个去尝试祭坛的威力了。爱诺儿也说过,那力量对我的克制很强大,不适合直接去冒险。”
尤里斯:“……”
往日笼罩在兜帽下的魔王也是第一次直面曾经麾下的恶魔。
莱茵对情绪的感知十分不敏锐,也能从恶魔张张合合,却始终未发一言的双唇间,看出恶魔情绪的极大波动。
他想着:好在魔王军解散了,他也不必强行扮演那个合格的“领袖”。
“还有,魔王军解散是真的。不管你怎么想,已经没有魔王军了,你也不是我麾下的部下了,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莱茵伸出手,挡在众人身前,“不过,诺斯既然将戒指交给了我,我有义务保护这些人。你究竟想做什么?”
尤里斯古怪地看了一眼满脸防备的莱茵。
那枚戒指脱离一定范围后就不具力量。
可他还是清楚捕捉到了戒指的全貌。
想来莱茵并不知道,那枚戒指就是教会供奉在高台上——首次白塔通关时得到的神器。
只是真的那枚被诺斯藏了起来,教会供奉的那枚是假的。
魔王大人显然也不知道。
诺斯昏迷前抱紧他,显然是为了让他腾不出手脚出来帮忙。
尤里斯冷冷扫过昏迷的人类勇者。
毕竟他和诺斯的契约里,恶魔不可以伤害勇者小队的成员。这些老成员都是熟面孔,过往教会的每次袭击要求结束,都是诺斯将他们接回去伪造伤势。
只有莱茵一个例外。
不在两人的契约之中。
担心莱茵被针对,才给了他掩饰踪迹的神器。
担心魔王大人释放魔法暴露踪迹,故意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毕竟魔戒只认持有者主动发出的庇护。
这样看到熟悉的勇者小队众人,他会直接离开,不应该察觉到其中多出的魔王。
可诺斯忘记了。
他没有办法给魔戒供应魔力,让魔戒能庇护多个人,莱茵却有。
那一瞬间诺斯的消失,让恶魔打消了离开的念头,留在了原地。
尤里斯淡淡开口:“我想人类勇者给您戒指是希望您能隐身离开,毕竟他们都跟我签订过契约,我不会伤害他们之中的任何人。”
“你?如果缔结契约的人失去意识,你确定不会出手?”莱茵对恶魔的恶劣深有感知,才不信他的鬼话。
而恶魔惊喜的笑容,明显肯定了他的猜想。
“当然会。所以他也留了后手。”尤里斯走近,也不在意莱茵阻拦的法杖,挑拨道,“人类可比魔王大人想象的更为狡猾。在看见挑战房的一瞬间,他就毁掉了所有队友的许可证。而在白塔之中,想要向上通行只能依靠许可证。没有许可证的人,一旦时间过去,会自动返回最底层。”
莱茵闻言看去,果然在每个人身上看到了一道隐隐浮动的白光。那样的传送魔法阵他也见过,先前教会离去时就是同样的方式。
尤里斯很快补充道:“许多人都用这种方式快速离开。在遇到危险时,只要没有被阻拦,销毁许可证就是最便捷的方式。许可证这东西,前往冒险者公会随便办,多少都不成问题,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你说,人类是不是很聪明?”
莱茵刚皱眉,忽然眼前的恶魔就不见踪影。
尤里斯没有展现半点的攻击性。
哪怕莱茵全力防备。身体本能没有危险预警,仍是免不了令他陷入被动。
而恶魔尤里斯的天赋技能却是瞬移。
发动期间,不需要动用任何魔力。
“魔王大人,我很生气。倒不是对您,只是这人类太可恶了,不是吗?作为恶魔,我当然也不愿意被人类算计。”
莱茵循声猛然回头,就见尤里斯已然站在诺斯身侧。
恶魔一把拎起人类勇者的领子,随意地将人提起。下一秒,他就带着诺斯瞬移到了那道危险的挑战房门边。
尤里斯本人没有半点踏入的打算,只是一把将诺斯丢入房间。
正当莱茵急匆匆前去阻拦时,就见恶魔再度落回其他人身侧,手里的一张张卡片让莱茵心头一紧。
他能分辨清恶魔什么时候在说真话,什么时候在说假话。
又或许,应该说恶魔向来不屑于说假话,所以他所说的往往都是真话。
就像没有许可证的人是不可能通往高层。
诺斯想到了利用这一点,却没预料到尤里斯有自己的方法。
他手中的卡片像是经过某种力量的加持,在塞入每个人怀里时,卡片泛起绿光,随即就像是他们本人原定的许可证一样,绑定成功。
应对莱茵的好奇,尤里斯毫不掩饰地解释道:“这些许可证,当然是教会的人给我的,以备不时之需嘛。我总要做两手准备,才好应对两方。”
“毕竟,不论是神明还是勇者,都不是魔王军喜欢的存在。”
“恶魔的瞬移不受普通护盾魔法的影响,或许您可以施展禁咒将我禁锢,可积蓄魔力的时间,已经足够我将所有人送入挑战房。”尤里斯毫不掩饰自己对地上几人的厌恶,提人时只伸出拇指和食指,颇为嫌弃地夹起领子,手臂却伸得笔直,将人提溜得远远的。
“既然想要玩弄恶魔,自然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即便是当初的您,也是认可我的条约的,不是吗?”
尤里斯暗色的瞳孔望向莱茵举起的法杖。
“如果你施展毁灭魔法,我不能保证我身前会不会正好挡了一位勇者。当然,您身上还隐隐流转着其他的,譬如空间的力量。不过您可以试试,是否对我有效。”
“说到底,本来你们的队伍就是为了登顶,眼前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一定要选一位,这座塔里的神明,算是最温柔的了。”
莱茵忽然一顿,蓦然看向尤里斯。
“看来魔王大人也心动了?您有赫瑟尔的祝福,神明对待您总归是更宽容的。放心,塔顶上的神明,不是您当初想要追猎的那些。”
眼见翠绿色的眼眸看向自己,恶魔的笑容真诚热切了许多。
莱茵能判断出他说的是真话。
只是……
“如果您愿意相信我,我可以保证,你们所有人都能安全回来。至于能不能顺利破塔,就是另一回事了。当然,我是恶魔,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尤里斯很快回应道。
青年魔王的表情太好辨认,一旦他放下心头那些微妙的不悦,几乎能立即领会莱茵还未能出口的想法。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尤里斯穿过莱茵随手释放的抵御魔法,身形高大的龙族,对他而言也是两根手指就能轻松拎起的存在,他如法炮制地将人丢入挑战房。
躲避开袭来的骨刺,尤里斯全当看不见脚下逐渐朝自己靠拢的繁复魔法阵:“这种昏迷的效果,他们离开我就会恢复了,在挑战房里自然有恢复的机会。这间房可不一般,难得一遇,您真的要浪费掉这次机会吗?”
莱茵皱起眉,完全没有因为接连的失败放弃阻拦:“我一个人去,他们在我反而不方便。”
尤里斯动作微动,像是也被这个提议打动了一秒。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轻笑着摇头否决了莱茵的这一提议。
“不要。我还是想要报复他们。虽然不知道魔王大人有什么具体的打算,但是恶魔本来就不擅长配合。”
将最后一个人丢入挑战房。
即便是恶魔,频繁带人使用瞬移魔法也是不少的消耗。
尤里斯转过身,笑意蓦然僵在脸上。
刚才还在远处的莱茵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这才发现那道隐隐缩紧的魔法并不是针对他的束缚或是攻击魔法。
而是一个纯粹的空间魔法。
涉及时空的知识,是魔法学中最为深奥的理论。
恶魔因天赋使然,早已能熟练运用。
莱茵虽然掌握了相关的神文,却不敢随意对他人使用。
就是对自己,也要保险起见,使用最为安全的传送瞬移魔法阵。
“瞬移魔法一旦操作不当,人会被撕裂成碎片……看来我很早就劝说成功了,您也想一起参与挑战。”尤里斯喉头发紧,笑意终于淡了淡。
“我也很好奇上面是什么情况。”莱茵没有否定,而是忽然道,“我也相信你没有说谎。”
“只是……”
不会死亡或许是真话。
可恶魔如果有心报复,绝不会送敌人上天堂。
前方等待的挑战房显然是个地狱。
莱茵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他想要去看看。
可是勇者小队的成员们的保障……
“你也一起。”
莱茵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白皙脆弱,浅色的血管透过薄薄的皮肤,勾出青红的纹路。
尤里斯可以随意伸手将其折断。
手背上,光是先前寒风就刮出几道细小的裂口,渗着细密的血珠。
想要挣脱,不是难事。
“我没想过当时会成功,可是他们五个都信守诺言。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青年的声音淡淡在耳边响起。
那只手抓住尤里斯肩侧布料的力量不算重,因着身体的孱弱更显得有些太轻柔了。
尤里斯却忽然全身警铃大作,疯狂按捺住了满心反扑挣扎的念头。
老老实实跟着那股微弱的力量,“被”提溜进了挑战房。
大门蓦然关上。
挑战房骤然重新上锁。
屋外的数字一路飙升,最后停留在“???”的特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