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襦裙宽大,她里头多套了一重衣裳,倒也不显得臃肿。待楚岁穿戴齐整,瞿氏将披帛轻轻搭在她臂弯,柔声道:“头一回出门,当心着些。”
楚岁垂眸,瞥见腰间那个被银钱塞得鼓鼓囊囊的锦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低头,乖乖应道:“是母亲。女儿和表兄买完书便回。”
瞿氏拍了拍她的手,便让陶嬷嬷送她出府。
陶嬷嬷陪着楚岁在府门前等了一会儿,扶她上了马车,方才回府。
楚岁坐上马车,看着陶嬷嬷远去的身影,心中暗忖:若是屋里那几个跟了出去,还怎么方便行事。
还好崔庭琛想得周到,同瞿氏提起楚岁府中的丫鬟都是从后厨新调上来的,尚不谙外头往来,不如让他院中仆从跟着。
瞿氏思量一番,到底应下了,心里也急着让陶嬷嬷好生将楚岁屋里那几个丫头教出个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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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岁让马车在坊市口停下,自己寻了处都厕,将身上的罗裙、首饰一一褪下,仔细裹进布巾,系成一个包袱。接着将布衣两头袖子套上,又重新梳了发髻,这才折返回坊市。
她在街市上寻了一圈,却没见着摆卖血食的摊子。向路人打听过后,心头却是一惊。这坊市虽大,珠宝、布庄、漆器铺子占了足足两条街,可夹在这十字街深处的巷弄里,却开着六七家铺子,是专门售卖血食的。
楚岁暗自纳闷,自东街穿过临近的巷子,依着指路人说的,寻了最近的一家。铺子门面很窄,仅容两人并肩,上头没挂牌匾,门前垂着一方洗得发白的粗布帘。
她撩帘而入,柜台后正坐着个少年,正垂头看书,口中振振有词。他眼下发青,面色蜡黄,像是久病缠身,闷咳了几声,嗓音沙哑如破风箱:“要几斤?”
楚岁怔了怔,自腰间解下两只竹筒递过去:“劳烦店家,要猪血,将这两只竹筒装满。”
少年愣愣地看了看那两只不过巴掌大地竹筒,目光在她臂上一掠,像是想到什么,接过竹筒,转身进了里屋。
不多时,少年掀帘出来,将竹筒递还:“可要验验?”
楚岁拔开塞子,凑近嗅了嗅,血质浓稠未凝,有股淡淡的腥气,却不像猪血那么膻。
“这是猪血?味道闻着倒不怎么像。”
少年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夺过竹筒,干巴巴道:“抱歉,这是过了好几夜的,不新鲜了。我给您换一换。”
楚岁见那人的神色不对,但第二回拿出来的竹筒,里头的猪血味道确实膻得熏鼻。她付了钱,将竹筒塞子检查好,方才揣进怀中后,便出了铺子,朝上苑书斋的方向行去。
买到了猪血,楚岁心头畅快不少。有了这猪血做底,届时再设法引些凶秽之气进去作药引,阿追应当瞧不出什么破绽。
窄街虽不及主街热闹,楚岁离开时,却见不少百姓正朝血食铺子聚拢。她心下奇怪,转头一想,又觉寻常。京都百姓若是不爱吃这玩意,又怎么会开这么多家。
楚岁倒不急着赶往书斋,难得出来一趟,她一路走走停停,目光在往来行人身上扫过,试图寻到些妖邪痕迹。
眼下崔庭琛那位同窗虽可疑了些,可终究还没见到过真人,究竟如何,尚未可知。
她正暗自思量,忽然背上一凉,似有一道视线紧紧黏在身后。
楚岁倏然回头,但见街头熙熙攘攘,小摊路人未多做停留,并无半分异样。她半惊半疑,转过身时已然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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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二楼,霍风自石柱悄然现身,手中执笔握册,笔尖游走如飞,册上寥寥数笔,已勾勒出巷中数道人影,栩栩如生。而其间,竟有楚岁身影。
他匆匆掠过百步,随即闪身进了雅间,将手中画册呈给身着玉色襕衫的少年,指着下方正经过的人说道:“公子,此人似乎有些身手,瞧着面生,似乎是外城人。方才跟循时,他已察觉出属下的存在,可要派人细查来历?”
少年指节轻叩茶盏,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转而问:“今天那家血食铺,去了多少人?”
霍风皱了皱眉:“三十余人,比昨日多了一倍不止。”
“金吾卫查到哪了?”少年看了眼画册,垂眼看向正走过街头的身影。但见来人发髻高束,一双圆眼亮澄澄的,透着股机灵劲,正新奇地左顾右盼,瞧着颇有闲情逸致。
不像是中了妖毒。可若说是金吾卫暗中派出的探子,这身量也太矮了些。
霍风道:“接连数日,已有不少百姓被吸干血身亡,金吾卫疑是妖物所为,如今已在城郊大肆搜查过一番,却无踪迹。眼下已找上了镇妖司,请术官合作,想必过几天就该找上门了。”
少年生得俊美,眉眼深邃,瞳孔极黑,深不见底。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偏嘴角时常噙着笑,显得散漫不羁。
他眼皮一掀,径自站起身,道:“那些仍不肯开口的,无论用什么方法,撬开他们的嘴,问出源头。这些去铺子的百姓查清底细,干净的,先带一批回王府。其余的,”他略一停顿,扫了眼霍风,“你知道该怎么处置。”
霍风欲言又止,“可公子您的身子.......”
话未说完,少年已推门而出,身影径自没入廊上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