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六垂眸笑了笑,喃喃低语:“小姐若是再早些回来,该有多好。”
接连施术再加上到手的首饰全部飞走,这会儿后劲全都涌了上来。楚岁顿觉气血翻腾,每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
她满脑子想着得让周子期再送些猪血来,只听旁边人说了一句,早些什么的。楚岁扭头问道:“小六,你刚刚说什么?”
段小六朗声道:“没什么,小姐早些休息,属下这就回禀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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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楚岁回到学舍时,已经是深夜。巧月守在屋中许久,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听到动静,忙出门迎她。
这一看却吓得不轻,楚岁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漉,发髻凌乱贴在两侧,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巧月服侍着楚岁擦洗更衣,又催着她灌下一盏热参茶,才赶紧塞进被窝捂着,生怕她染了风寒。
楚岁折腾整夜,早已精疲力尽,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学舍晨钟敲响。钟声扰人,楚岁一睁眼,面前天旋地转,浑身提不起劲,下意识摸了摸枕边的护心镜,想着,再睡一百下就起。
这一数,便又混混沌沌过了一刻有余。睡梦中,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楚岁挣扎着起身,回道:“巧月,等等。”
她胡乱套上院服,拉开门,却见厅中乌泱泱挤着一群人。为首的是胡学录,身后跟着一群学生,还有仆妇,唯独不见巧月的身影。
楚岁睡眼朦胧,不过是起晚了些,何至于这般兴师动众。她强打起精神道:“胡学录,出了什么事?”
胡学录面色铁青,目光如炬扫过屋内:“据多名学子禀报,房内首饰失窃。楚小姐,你可曾遗失财务?”
楚岁还未完全清醒,眨了眨眼,茫然道:“我没带首饰来。”
话音未落,胡学录袖袍一挥,两侧仆妇硬挤着楚岁擦身而过,翻箱倒柜,连被衾都被掀翻在地。
楚岁的衣物、茶壶被随意打开,就连包着人参渣的纸包都被反复拆开查验。最终,仆妇再床榻下搜出一包首饰,外头裹着楚岁的碧色半臂,内里却是珠钗罗绮、金钿细合,琳琅溢目。
此时有学生急步上前取出其中一件珠钗,失声道:“这是我母亲赠我的缧丝花钿珠钗!”
楚岁闻言看去,竟是陆盈。
这话头一打开,其余学生纷纷站出来指认。
胡学录见状,怒不可遏,扬声便喝:“身为国子监学生,竟行鸡鸣狗盗之事!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楚岁扫了眼胡学录掌心还剩下的一件首饰,冷静道:“每间学舍都有丫鬟轮值看守,何况这几天我都在麟趾园打扫,哪来的时间作案。”
陆盈缓步走出人群:“你不行,自然可以让丫鬟动手。昨天我便觉得不对劲,房中婢女禀报,昨日你那丫鬟借口打水,前后出入我屋多次。我还不曾在意,只当是我粗心大意丢了首饰,可今天出门一问,原来是大家都丢了首饰。”
“对面的齐小姐也瞧见了。”
齐霓裳乃中书千金之女,闻言,立时在人群中应和道:“昨天我亲眼看见,这丫鬟往陆盈屋里跑了两趟。”
巧月被两名仆妇从人后押出,众人自发让道。她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块布,脸颊高高肿起,一看便是动了刑。
楚岁眸光倏然闪过一丝戾气,那神情竟与平日里的阿追有几分相似,“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们便私自动刑,诸位未免太不把侯府放在眼里。”
身后几名学生窃窃私语:“不过是远方来的表小姐,打秋风还敢自抬身价,实在恬不知耻!”
“听说她父母双亡被侯府收留,这才行了偷盗之事,也是可怜见的。”
“有什么可怜的,有娘生没娘教.......”
押着巧月的仆妇嗓门尖锐,振振有词道:“我们要拿人时候,这丫头意图逃跑,争执之下才动了手!”她举起手腕,露出一道浅痕,“这就是那贱蹄子挠的!”
闻言,楚岁身形一闪,众人一个不察,转瞬已掠至近前。
站定时,楚岁脚下不由晃了晃,面色又苍白几分,她眼也未眨,只飞快解开绳子,顺带扯下巧月嘴里的布,问道:“身上可还有别的伤?”
巧月拼命摇头,泪如雨下,哽咽道:“小姐,奴婢没事!奴婢没有偷东西。是陆小姐身边的丫鬟说她们与奴婢是同乡,陆小姐思念家乡味道,想吃江米糕,向奴婢讨教做法。”
“奴婢说完便急着回来备水,谁知内务房的水都用完了,连煮茶的水也没有,奴婢只好去隔壁先借一壶。”
陆盈身后婢女一听,扑通跪地:“学录明鉴!奴婢从来没有说过这话,我家小姐对江米过敏,那是碰都不能碰的东西!”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荒唐!陆盈对江米过敏谁不知道。去年寒食节她不过是误食了一点点,就在屋里躺了好几天!”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我想起来了,有几天陆盈蒙着脸来上学。”
肩头蓦地一沉,那婢女浑身颤了颤,旋即扬声道:“不止我家小姐,其他几位小姐的首饰也丢了,怎能全赖在我家小姐头上。定是我家小姐位卑人微,才任谁都敢上来踩一脚,反倒恶人先告状!”
巧月也不知为什么一觉醒来便被人当成贼,又打又绑,听着周遭指责不断,只能迭声哭喊:“小姐,奴婢没有撒谎,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