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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
那妖邪的狂笑尖锐刺耳,在死巷中回荡着。虽察觉到旁人到来,魑魅却连余光都未曾看来,张口间,足有三尺长的舌器“噗”地重击在金光罩上!
更骇人的是,舌头边缘竟布满密密麻麻的利齿。每次抽打都激起滋滋的灼响,魑魅的舌器被烫出无数个焦黑凸起,却始终没能破开木谦的令牌结界。
妖怪“桀桀”怪笑,稚童般的嗓音带着蛊惑:“木谦,扔掉令牌。”
木谦嗤笑:“痴心妄.......”话音戛然而止,他右肩骤然窜起黑气,迸出无数黑色丝线,如提线木偶般牵住他持刀的手,不受控地挥刀斩断了令牌系带!
“哐当!”
令牌坠地。电光石火间,那舌猛地一缩一弹,如活物般狠狠钻入木谦臂膀,直嵌皮肉深处!
妖怪的舌头仿佛一根吸管,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搅动声,它的舌器从乌黑迅速充胀为骇人的鲜红。
窄巷爆出木谦惨绝人寰的嘶嚎,妖邪的笑声却愈发响亮:“木谦,你早已中了我的魑影,注定为我驱使。桀桀.......你屠我同类,我先吸干你的血,再将你炼作我的傀儡!”
挣扎间,木谦双眼的眼珠几乎要暴出眼眶,厉声道:“卑鄙!竟以幻术迷惑人心!”他提刀欲斩断舌器,伤口处却陡然迸射出无数黑气,他一整条上臂转瞬便被那蠕动蔓延的黑影吞噬、包裹,眼看着就要从手臂蔓延至指尖。
木谦的意识在瞬间崩溃,寒意自四肢百害窜起,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间,一句冰冷的命令钻入耳中:“木谦,我令你斩断自己的手臂。”
听到指令,木谦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寒光一闪,腰刀随之高举。
“阿追!是魑魅!快用神藏解心,先破了魑影!”楚岁惊呼道。
然而,向来敏锐的阿追此刻却并未立马动手。他垂下眼睫,看向腰侧本该阴阳流转的护心镜,此刻镜中玄色浓稠,几乎化黑,楚岁此前究竟收了何等的怨气。
若是贸然出手,必遭反噬......
千钧一发之际,木谦咬牙,刀锋一偏,狠狠斩在肩臂连接处!
霎时间,热血喷涌,泼洒在对面墙壁上,也溅了魑魅满脸。剧痛袭来的瞬间,他仰天长啸,嘶声喝道:“我木谦就算死,也绝不与妖邪同流合污!”
新鲜滚烫的气血让魑魅兴奋得浑身颤抖,见隐匿在暗处的人类,只作壁上观,心中更是嗤笑连连。
崔庭琛用力推了推身旁纹丝不动的少女,喊道:“楚岁!木谦快不行了!”
但见此刻的楚岁眸中漆黑诡谲,发丝猎猎,崔庭琛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无端感到害怕。莫非楚岁也中了傀术。
“阿追,快动手,再迟一步,木谦这手白断了!”
“快啊!”
楚岁急得直跳脚:“阿追,你为什么不动手!”
她拼尽全力夺回身体控制权,踉跄扶住墙头才站稳,甫一引诀,一张定身符便破空而出,瞬间截住魑魅去路。
阿追夺回主权,扯了扯唇角,讥诮道:“急什么。”
话音未落,他飞身而上,双掌灵光乍现,猛地展开——
“刺啦”一声,原本正狞笑逗弄着木谦、步步逼近的魑魅忽然被定在原地,正欲挣脱,却怎么也没料到,不过这么短短一个瞬间,它就被人撕成了两半!
魑魅躯体崩散的瞬间,本源妖气化作滚滚黑雾涌出,原地只余一块掌心大小的青石。
阿追掐诀再变,扬手将护心镜拍向半空。霎时,镜中绽放出万千光华,将那团团黑雾鲸吞而入。新吞入的妖气与原有的阴鱼纠缠翻涌,眼色愈深,摆尾欲跃,却被镜光牢牢锁在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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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追并未急着炼化妖邪之气,抬腿踢了踢快昏过去的木谦,道:“还喘气吗?”
木谦半跪于地,艰难抬眼,只见少女居高临下,脸上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心头剧骇间,脸上不由牵起一抹苦笑。
他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胸前衣衫顿时浸透,脸色已泛起中毒般的青黑,仍咬牙挤出一句:“多谢搭救。”
阿追不置可否,手腕一翻,护心镜陡然调转方向,悬浮于木谦头顶上方。魑魅的妖气尽聚在木谦右肩,断臂之后,残余的妖力处理起来便容易得多。
灵光流转间,丝丝缕缕的黑气自他创口处被强行剥离。不多时,木谦脸上青黑褪尽,只余下失血过多的惨白。
完毕,阿追捡起魑魅本体,转身就走。
崔庭琛快步上前,与楚岁擦身而过时,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墙壁走的,双腿直打颤。
对视那一瞬间,楚岁在他眼中看到了极度的恐惧,仿佛此刻她也成了面目可憎的妖邪,不由受伤。
阿追对此浑不在意,径直朝巷口走去。
没迟疑太久,崔庭琛三步并两步,将木谦扶起:“你还撑得住吗?”
木谦额上冷汗涔涔,气若游丝:“崔少爷,麻烦点穴止血。”
崔庭琛看着那血淋淋的断臂处,头皮发麻:“啊?我不会点穴啊!”他扭头看去,只见楚岁已经走远了,忙道:“小六,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帮忙!”
段小六这才回神,一边上前一边道:“那小姐她.......”
崔庭琛径自打断:“救人要紧!快!再晚就这么没命了!”
空荡荡的长街上,唯有阿追一人独行于街上,从浓云中移出的余光,将少女身影在地上拖出一道伶仃孤影。
他将青石放在掌心,垂眼端详着。
楚岁第一次对阿追生气,嗓音带着压抑的怒气:“阿追!你为什么不早些出手!平日遇见精怪邪祟,你哪次不是冲在最前。就算身子再虚弱,你也从不迟疑!今日却眼睁睁任由他断臂求生,未免太残忍了!”
阿追用衣袖擦了擦青石上的血迹,漫不经心道:“人还活着,不就好了。”
楚岁气结:“明明只要动作快一点,就能赶上。”
“此事与你何干?”阿追语气淡漠,“我们要的不过是药引,如今已经到手,他又捡回一条命,两全其美,有何不妥。”
楚岁却道:“方才那种情形,只要及时施展神藏术,完全可以在他断臂之前汲取魑影。”
“护心镜的怨气你根本无法炼化,眼下以这点道力,强行施展高阶神藏术,是连命都不要了。”阿追冷笑一声,反唇以讥,“你是不是还想着若是实在找不到傀主,便强行解开傀术,哪怕反噬。”
楚岁被戳中要害,嗫嚅道:“阿追,我们捉妖虽为的是汲取凶祟之气压制体内煞气,可好歹是修行之人,若有枉死之人无辜在眼前,自当出手相助。这也是娘生前的遗愿,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阿追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莫要说那已经不是你娘。况且,你口中的我,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臆想,我向来如此。”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前我早已与你言明,我之所以砸了那泼皮的头,不过是因为他那张脸令人作呕,他也配近我身。那丫鬟能活下来,是她命大。”
楚岁:“可还有郑人牙,你替莫叔的孩子寻了处好差事。”
阿追又笑了:“那是郑人牙为人狂妄,三番四次出言挑衅,我脾气不好,忍不了而已。”
“楚岁,别把你想象中的好人强套在我身上,那不是我。”他的眸光越来越深,语气带着少年一惯的恶劣与难驯,“你若不想再见我,就别轻易动用神藏术。我亦看不惯你总是心软,次次将自己逼入死地,最后还要我替你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