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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高的旗台上,兵部侍郎宋铁端坐正中,面色沉素,身后站着八名护卫与一排肃立的金吾卫。
“哐”地一声铜锣炸响,校场外围的金吾卫即刻关上校场入口,随后分成两列立在门旁,一众学子在金吾卫引导下,迅速在画着红线的观武席位规整列队。
待周遭静下,位于旗台下东侧首座的谢敬修方才起身,款步踏上旗台。
他温文尔雅,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谦和笑容,朗声道:“诸位同窗,今日有幸得宋侍郎莅临国子监,诸位皆可就武学困惑、求学瓶颈向侍郎请教。然仅限一问,以期公允,还望诸生慎思而问,勿失良机。”
因备受瞩目,他面上笑意更深,环目四顾,最终看向谢宝澄身后站着的楚芙妤,温声道:“我看,不如从钟仪院楚小姐开始?楚小姐才名远播,想必对武学亦有一番别致见解。”
楚芙妤闻言,娇靥绯红,当即欠身福礼:“多谢殿下美意,芙妤便却之不恭了。”说罢,她余光扫了一眼快要将衣角拧烂的元若,唇角一牵,翩然登上旗台。
楚芙妤问了一则关于骑射成绩是否会影响对秋试考核。宋铁虽是武官,回答亦是有板有眼,还额外指点了几句骑射关窍。
谢敬修率先抚掌,霎时间,校场掌声雷动,喝彩阵阵,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观武盛会。
楚芙妤垂首含笑,姿态大方,不着痕迹地觑了一眼宋铁。心中暗忖,宋侍郎莫不是抱恙在身,瞧着这脸色,竟有些灰败之色。既是如此,武学又非一日之功,这般仓促通知,未免业太过急切了些。
虽满腹疑虑,她面上仍滴水不漏地行完礼,从旁侧款款退下。
随即,从另一侧台阶上,又上来一名学子。
楚岁的目光却始终跟随着裴庙书,但见她走进校场,扫了她一眼,脚步一转,很快排在询问队伍的末尾。此时金吾卫正环伺现场四周,虎视眈眈。
她已然失了先机,若是贸然动手,非但制不住庙书,反倒打草惊蛇。楚岁心念电转,当即抬步跟了上去,悄然排在队后,与庙书之间,还隔着另一名学生。
楚岁正欲上前搭话,却见裴庙书身形一晃,倏然一个趔趄,重重撞上了前面的学生。
前方学生猛地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出去,幸亏及时刹住,才稳住那向前倾倒的身子,却没察觉衣襟上多了一片断甲。
裴庙书立时致歉,忙道:“抱歉,一时没站稳。”
那人猛地转身,拧眉呵斥:“你怎么搞的!站都站不稳,还来凑什么热闹!”
话音刚落,几名察觉到骚动的金吾卫正欲上前。恰在此时,扎着红发带的霍灵澜快步走来,挡住了裴庙书的身形。
金吾卫一眼认出这是霍将军之女,又见队列很快重归安静,审视片刻,便又退了回去。
霍灵澜毫不察觉,依旧兴高采烈:“庙书,宋侍郎人虽看着粗犷了些,但人挺和气的,你不用怕,只管问他。”
裴庙书笑吟吟地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
霍灵澜低声道:“不如借这个机会,你问问他关于骑射的事。你不是最怕骑马了吗,正好看看有没有攻克之法。”
楚岁听得心惊肉跳。
裴庙书却面色不改,顺势接道:“我正有此意。”
排队的学生虽有数百之众,但每人仅限一问,队伍推进得极快。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便已排到了裴庙书前面几人。
只见方才那名学生刚刚踏上旗台,裴庙书便亦步亦趋,停在了最上层台阶的边缘,静静等候。
那人刚作完揖躬礼,“刷”的一声,金吾卫却在这时暴起,瞬间将人死死压在地面。
宋铁豁然起身,虎目生威,炯炯有神地盯着来人,喝道:“就是你施展邪术,害得本官神志不清?!”
那名学生吓傻了:“冤枉啊!我是太学院的学生,连乾机院都没去过,懂得哪门子邪术啊!”
谢朔一个箭步上前,急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本王如何撬开你的嘴!”
校场内顿时炸开了锅,喧嚣四起。众人这才惊觉,今日根本不是观武会,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可这时再想出去,如何还来得及。校场四周皆是高耸石墙,门口更有重兵把守,简直插翅难飞。
未免被殃及,一众学生惊慌退到墙后,队伍顷刻间溃散,只剩下裴庙书和楚岁还立在台阶上。
裴庙书藏于袖间的手指微微一动,只见旗台上原先静静站在旗台边上的金吾卫,突然一个鹞子翻身,跃至宋铁面前。背后贴着的黄符倏然扬起,在风中猎猎作响,顷刻间便飘出百丈之外。
那人一记劈掌向前,直袭宋铁面门!与此同时,宋铁眸间红光一闪,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转眼变得漆黑如墨。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宋铁见状,急忙冲上前:“爹,别打了!您伤势未愈,怎么能动武!”可中了傀术的宋铁哪里听得见儿子的呼唤。
他与范东扭打成一团,拳风掌风呼啸,猎猎作响,不过数招,两人身上便见了血。
宋治目眦欲裂,猛地转向谢敬修:“七殿下!您不是信誓旦旦说我爹不会有事?!”
话刚出口,谢敬修侧眸示意,很快,两名金吾卫上前,不由分说将宋治押着退后。
谢敬修温言道:“你爹若不发作,如何能将这幕后施展邪术之人逼出来。放心吧,宋铁死不了。”
言罢,乔装成护卫的八大术官齐声低喝,口中诵念咒诀不停,纷纷祭出阵盘。眨眼间,八道流光冲天而起,在空中拼凑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太极图急速旋转,阴阳鱼首尾相衔,排开滚滚气浪。那些气浪并未消散,反而在太极图转动间凝结成无数道玄色阵线,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疯狂搜寻着傀术的源头。
但见范东和宋铁转眼被玄线缠住四肢,像提线木偶般悬吊而起。另一缕玄线精准锁住了方才被压制的学生,还有一缕,已缠上了楚岁周身。
一瞬间,八大术官脸色大变,惊疑不定:“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跟傀主有关?!”
谢朔却冷哼一声:“管他是人是鬼!把他们都抓起来细细盘查不就清楚了!”
说时迟那时快,太极阵盘光芒暴涨!数不尽的阵线如瀑布倒挂,又如狂舞的青丝,朝着另一个方向,直挺挺地扑了过去。
高台之上,一道人影身形如电,仿佛早有预料,手中匕首寒芒乍现,毫不迟疑送进了宋铁胸膛。
也在同一时,动手之人被无数玄线层层缠缚,只露出一个头颅,宛如一团黑色蚕蛹。她指尖微动,看向那吭哧喘着粗气、口吐污血的男人,含笑道:“宋铁,你可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