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鲁博士并未急着离开,看着听完散课铃心都快飞出外头的众人,他收拾完桌案,方才慢悠悠道:“今日还有一则晓谕要公布。”
“京城近来不太平,为为国为民祈福,圣上决意从国子监遴选助祭,于一月后的浴佛节祭祀大典出演。”
话音刚落,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助祭?若是能入圣眼,待春闱不就多了一份把握!”
“也不知如何才能入选?”
“肃静!”鲁博士高声喝道。待堂下稍静,他才继续道:“助祭事宜已在国学门前张榜公告,半月后举行选拔。诸位若有心,该早些准备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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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未正,明伦阁乐栖室,到了下午的乐艺课。
欧阳教习刚一讲述完音律要义,一群学子便蜂拥而至围在堂上,七嘴八舌问起助祭曲目。
楚岁打了个瞌睡的工夫,一抬头见钟仪院的人少了大半,旋即扭头问道:“人都跑哪儿去了?”
周子期将记好的音律笔记推到楚岁面前,瞥了眼她眼下那片淡淡的乌青,说道:“都去练习祭舞了。我看过公告,祭祀选拔以组选拔,既需有舞祭,还得有乐祭和祝祭,缺一不可。”他顿了顿,道:“楚岁,你不想去试试?”
楚岁随意拨动了一下琴弦,不以为意道:“让我弹琴也就弹个响,至于跳舞?叫我习武还差不多。”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去。
只见谢佑命头戴玄冠,神清骨秀,单手支颐,几缕发髻松散地吹落在琴弦上,身形比往日是清隽了些。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慵懒撩起眼帘回望,冲她挑了挑眉,那一眼,眉眼上挑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勾人意味。
楚岁看得有些呆了,直勾勾盯着他良久,似有一股清苦药味幽幽飘来,味道并不突兀,像是松木那种淡淡的香味,莫名让人心安,令她不自觉想离得再近些。
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咕嘟了声,听到这一声,楚岁浑身一激灵,猛地回神,莫不是这凶戾之气还会转化成其他心思。楚岁旋即朝谢佑命胡乱点头,强行压下杂念,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她不禁清咳一声,顿觉耳根发热,忙将话锋一转:“我看选助祭还不如选尸祭,指不定还有一线希望。你与崔庭琛打算如何?”
周子期早在楚岁出神那会儿就察觉到了,眸光蓦地一黯,很快又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刚张了张嘴要开口,却被旁侧人先声夺人。
来人蔑笑一声:“尸祭,你想得倒挺美?尸祭不仅要德才兼备,连得几场比试魁首,还得将生辰八字递上钦天监合过命格方可。”
“人啊,贵在自知之明。也不看你这条贱命配不配?”
周子期脸色一沉:“八殿下,这助祭凡是国子监学子皆有资格参与,您何必这般当众羞辱人?”
谢朔斜睨了他一眼,满是不屑:“周子期,莫以为自己读了几年书便不知天高地厚。本王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你试考落榜,跌入谷底至此万劫不复。”
谢朔这番针对,自然是因为裴庙书的案子。他原以为镇妖司之职已是探囊取物,结果横生枝节,不仅没能查出真相,反倒搭进去不少朝臣人命,丢了圣心。
楚岁闻言,脸上不见怒意,反而饶有兴致朝上首端坐的谢敬修掠去一眼,旋即弯了弯眼,笑得一脸无害:“原来这春闱竟是由八殿下做主。失敬失敬。”
此言一出,明伦阁内众人齐齐看了过来,神色各异。
谢朔浑然未觉,只傲慢地抬起下巴:“你知道就好。这可是天子脚下,本王让你跪就不能站,让你站就不能坐。”
楚岁懒得应付,旋即重重点了点头,下一瞬将视线收了回去,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琴谱。
她这看似顺从的姿态,可通身漫不经心的劲儿,却让谢朔蓦然想起一个人。这叫他心头无名火起,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无处使。
他怒火狂烧,双手猛地伏案,重重按在楚岁拨弄的琴弦上!
“铮——”琴弦骤然被压死,爆出一阵刺耳的杂音,震得人双耳嗡鸣。
楚岁垂眸,眼底深处戾气一闪而过,目光落在谢朔的手腕,只见腕脉隐隐流动着一缕诡谲的青气,若隐若现。她眨了眨眼,缓缓掀起眼帘,弯唇一笑:“八殿下何故如此恼怒?”
她下意识打了个驱妖诀又猝然止住,最终,只是意味深长朝谢朔投去一眼。
谢朔说不清那眼神是何意味,只觉得背脊发凉,分外不适:“野丫头,你一直盯着本王做什么?!莫不是又犯了花痴......”
他话未说完,突然“哎哟”倒抽着凉气吃痛叫了起来。
原来是他按在琴上的手,被人生生地掰开,从指骨传来咯吱脆响,简直让人胆寒。
谢佑命眸光一冷,笑吟吟道,“皇兄可是得了癔症?竟在钟仪院这头疯狗般地叫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搁这儿认主。”
谢朔猛然回头,正撞见谢佑命森冷的目光,掌心窜上来的刺痛,几乎让他怀疑骨头要被捏碎。这病秧子不是都快死了吗?怎么又挺过来了!
他心生惧意,伸手试图拽开谢佑命的手,却纹丝不动,嘴上仍强撑道:“不过与同窗攀谈几句,十一弟何必这般较真。”
不知为何,就在谢佑命走近的瞬间,楚岁却像是见鬼似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不知道的,还以为眼下谢佑命折了手的是她。
楚岁一脸纠结,偷瞄了谢佑命好几眼,口中振振有词念起了静心诀。
不会吧,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谢佑命格外诱人。那双修长如竹的手指,竟让她不禁想起昨日刚吃过的鲜笋。而且以前怎么没发觉,他身上气息如此清冽好闻,不禁让人想再近一步,再走近一步。
这凶戾之气怎么一碰上谢佑命就变了味,真是邪门了。
楚岁有些惭愧,赶忙将自己钉在地上的腿拔走,可刚转过身,迎面却不经意撞上早已掠身而至的谢佑命。
谢佑命微微倾身,将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凑近打量道:“慌什么?怎么一见我,就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
楚岁额头撞得生疼,抚额时顺带遮去自己的眼睛。这一刻,她甚至害怕自己的目光随着冒出绿光,暴露了她身上的不对劲。
听他这么一说,楚岁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般,不由大声道:“谁、谁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