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佑命以拳抵唇,低低清咳了几声,他穿着一身玄衣,是以衬得脸色越发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本王素来体弱,一时不察,竟让隼妖得了手。”
楚岁本就因抢了隼妖有些心虚,遂从善如流地跟着道:“是我忘了。你病才好,怎么不在府中好生将养。方才我一路过来,撞见的妖怪可不少。”
谢佑命勾了勾唇角:“城中妖物尚未祸及人命,然频频作祟,以致民心惶惶。本王既领镇妖司司使一职,自当守护此间安宁。”
郝壬:“......”这两天坐在屋顶看热闹,把她当猴耍的人又是谁?!
霍风正拎着被缚妖锁五花大绑着奄奄一息的隼妖走了过来。走近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楚岁的手臂,却在窥见那一层熟悉的淡赤灵光,瞳孔骤缩。他迅速移开视线,垂下头禀报:“公子,隼妖已经拿下,只是情况不太好,就剩一口气了。”
谢佑命乜斜一眼:“阁下驱使妖物,祸乱京城,又是何意?”
隼妖缄口不言,那双翠绿的眼珠不住转动,最后死死盯向楚岁,眼中满是被夺走妖力的憎恨,更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谢佑命十指沾满从楚岁衣襟上染来的血迹,诡艳如修罗,却浑不在意,身形一动已掠至鹰隼身前,指尖不偏不倚,按在鹰隼被阵线贯穿的伤口。
听到一阵哀嚎声,他方才轻笑开口,眉宇间的戾气翻涌:“此时不答,便到镇妖司去。你说这里面究竟关着多少你的仇家?若肯老实交代,本王或可发发善心,给你另外安排个去处。”
隼妖的鹰喙不住地上下打颤,浓黑的妖血从它身上流淌,在地上积聚成一汪血流。它听说过镇妖司的可怖,进去的妖从无生还,眼下它妖力尽失,这些年它为了强大杀了不少妖族,若是被关进去,只怕活不了几天。
半晌它开了口,吐出的是嘶哑犹如破风箱般的人言,断断续续的:“我...我们是来...找花妖的。”
*
元府,四夷居。
“姑娘!姑娘快醒醒!”弥弥的妖识不稳,在床榻边勉强凝成一道虚影。这是一个长相极有福气的女郎,眉头弯弯,面容丰润,却只有半边身子,正不停地轻拍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孟惜。
孟惜头疼欲裂,发出一声无力的低吟,终于在弥弥的急唤中醒来。她勉强用手臂撑着,侧身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却是正趴在桌案上的元怙。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身上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内衫,前襟还大敞开着,外袍凌乱地散落在地。
孟惜猛地缩回床榻,彻底清醒过来。刚刚说是要带他来找元若的元怙,喝了杯茶,却突然变得面目狰狞,胡乱凑近她,试图撕扯她的衣裳。她全身无力,可终还是一把将他推到了地上。元怙却再度欺身而上,甚至还掴了她一巴掌。
孟惜慌忙检查自己的衣衫,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可她的目光落在前襟上,那几颗扣子,分明是系反了,这不是梦!
孟惜又羞又怒,愤而直起身,扬起手中的瓷枕狠狠砸了过去。瓷枕砸在元怙背上,撞到地面,发出一声脆响,碎裂开来。可元怙依然趴在桌上,纹丝不动。
孟惜心头一紧,颤声道:“他这是怎么了?”
弥弥的虚影瞬间收缩,回到孟惜袖中的石榴花本体。那朵本是朱红的石榴花,眨眼间颜色褪去,变得枯黄,花瓣也在一息指尖失去了光泽,皱缩起来。
她的声音从花中传出,极其虚弱:“姑娘快逃!这是个登徒子,刚刚你被下了药,这贼人欲行不轨。我用最后的妖力将他迷晕了,可撑不了多久,他就快醒了!”
“弥弥,我就带你走!”孟惜迫使自己冷静,快步走到门前,却见门扇上赫然显出两道高大人影。
她倏然刹住脚步,捡起掉落在地的披帛,迅速将长长的裙摆绑上膝盖,随即搬来椅子垫脚,手脚并用攀上东侧的窗台。
窗户对着内院,离地足有五米高,下方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坪,孟惜咬了咬牙,手撑窗台,纵身便跳了下去。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她就地一滚,右腿膝盖磕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子,刺痛瞬间窜遍整条腿,她险些瘫软。
忍痛爬起时,厢房内已传来嘈杂骚动。门被撞开,仆从的惊呼炸响:“快来人啊!少爷晕过去了!”
孟惜一把按住膝头,将重心压在左腿上,右腿虚拖着,踉踉跄跄地向前逃。
一名仆从见窗户大开,忙冲上前,一眼瞥见正逃窜的孟惜,当即指着她厉喝:“在那儿!快抓住她!就是她对少爷图谋不轨!”喊人的瞬间,仆从已翻窗追了出去。
另一头,仆从怎么都叫不醒元怙,只好慌慌张张跑出门找医士。就在他前脚刚离开的刹那,一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厢房。
伤腿沉得像脚下绑了沙包,孟惜喘着粗气,冲进对面的院子,匆匆一扫,当即蜷身躲进茂密的花丛。带刺的花扎得她浑身刺痒,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此时,追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立时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