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楚岁吧?我是你三叔,楚曾镈。”
楚岁闻言看去,男人约莫三十来岁,身着一身灰色飞鸟纹锦袍,身形瘦削,面颊凹陷,颧骨突出。他眼仁大,眸子里透着股市侩的精光。单凭这相貌,看着不像楚若弼兄妹那一支的。
寥寥掠过几眼,楚岁没开口,侧身绕过他离开。
楚曾镈立即追上前,飞快扫了眼周围各自忙碌的百姓,低声道:“你根本不是什么表小姐吧?”
楚岁心下一凛,面上却未显,自顾自径直行去。
楚曾镈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目光如蛆附骨:“其实你是楚若弼那小子在外头养的私生女吧?”
闻言,楚岁惊讶地侧眸投过去一眼。
楚曾镈见状,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胸有成竹地笑道:“好个开尊侯府,平日道什么丰功硕德,家风清正,私底下还不是干出这等败坏门风的勾当。我若将你私生女的身份揭露出去,再算上欺上瞒下之罪,且看看开尊侯还有什么功勋可言!”
“如今你在侯府也不好过吧?”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恻,“瞿氏那小妇人能看得上你?顶着个表小姐的虚名,还不是处处屈居人下。”
楚岁暗自思忖,此人兴许与侯府多少沾亲带故,不知从哪儿听来了些风声。她在后附处境尴尬,旁人有所猜测也属合理。只不过她若真是私生女,楚曾镈难道还指望凭她能在侯府搅出什么风浪不成。
不欲与此人纠缠,她当即足尖轻点,脚下生风,身形一动便掠出数步。下一刻,楚曾镈穷追不舍,跟了上来。
楚岁步伐未停,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睨他一眼:“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真想要挟,也该去找侯爷。”
楚曾镈嘿然一笑:“楚若弼既然敢将你接回府,岂能没有后招。他善于弄权,自有党羽相护,我要抓他的把柄,不容易。可你不一样,你的把柄,三叔我手里却有。”
楚岁脚下一顿,莫名其妙:“把柄?我能有什么把柄?”
楚曾镈了然于胸,眸中精光愈盛,拖长了语调道:“你有病。”
楚岁:“......”
楚曾镈见她这态度也不以为意:“你听这话觉得荒唐是不是。打从你第一天回府,我就在观察你了。楚若弼可不是什么讲仁义的善人,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将个表小姐接回府,还费心送入国子监。我当时就猜,你这身份必定不一般,后来从府中下人那儿几番旁敲侧击,果然让我探出了些门道。”
楚岁无言,今日出门没看通历,倒让个疯子缠上了。
楚曾镈继续道:“不瞒你说,三叔我也曾修过几年道。这修道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剑走偏锋以致走火入魔。我留意到你几次回府,神态时而跋扈骄纵,时而又待人和善有礼,根本不像同一个人。起初我还只当你善于伪装,毕竟人都有两副面孔。便如楚若弼,人前满口仁义道德,背后腌臜事可没少干。”
楚岁默默听着,看来这楚曾镈对楚若弼当真是恨极了,三句话不离骂他一遭。
“昨夜你分明是从后院出去的,楚容的儿子给你开了门,还不时开门看你回来没有。可你半夜回来却反而另辟蹊径,翻墙而入,就像是全然不记得有人给你留了门。”
“忘了也就忘了。”得意之间,楚曾镈的嗓门不自知拔高几分,“可今早,我特意去问了昨夜送你回来的车夫,你猜怎么着。他说,你前一刻还笑吟吟上了车,下一瞬险些拧断了他的脖子!”
“听闻修道之人若是心性不稳,最易走火入魔言行颠倒,判若两人。你若觉得我在胡诌,也无妨。我大可直接去镇妖司报案,就说开尊侯府的表小姐被妖怪上了身,届时,自有官府的人来查个明白。”
楚岁弯眼笑了笑,一脸无害道:“三叔说这么多,究竟想要什么?”
楚曾镈哈哈大小:“小侄女果然爽快!大家都是一家人,三叔也不想真想把你送进镇妖司,弄得那么难看是不是。正所谓一荣俱荣,三叔最近兽头有点紧,不过是想你找你借点银子周转周转。”
对这样的要挟敲诈楚岁再熟悉不过,不能立刻答应对方。她故作苦恼:“三叔也知道,侯府也没给我多少体己。你想要多少?”
楚曾镈伸出一根手指,目露贪婪:“一万两。只要你给了我,这个秘密,三叔就当从来不知道,烂在肚子里。”
“一万两?”楚岁眉头一扬,眼神黯了下来,“不如三叔还是把我送官吧。查个清楚,说不清还能省笔银子。”
楚曾镈旋即道:“五千!”
楚岁脚步一转,作势往回走:“不如还是去趟镇妖司吧。”
楚曾镈咬了咬后槽牙:“三千!不能再少了。你要是真想死,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一程!”
楚岁这才转过脸,咧嘴一笑:“三叔何必动气。三千两不是小数目,一家人相互帮衬也是应当。只是我手头没有,还得凑一凑。”
楚曾镈急不可耐地搓着手指,直勾勾盯着她腰侧荷包:“没有三千,总有些散碎银子先应应急吧?”
楚岁为难地想了想,当着他面将荷包翻开,内里一目了然,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银锭:“我身上只有十两。”
话音未落,楚曾镈一把抢了过来,将银锭凑到鼻子底下,用力吸了口气,他等不及般转过身,只丢下一句:“七天后,先给一千两。凑不齐,三叔我可是很久没上侯府拜访,不介意上门坐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