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风水出不了岔子，说些吉利话便是。”郝壬不以为然，接过借条，撇了撇嘴：“我们都这么熟了，回回都打欠条，多见外。”
楚岁眨了眨眼，将银锭收回荷包：“忘性大嘛。”
说起这个，郝壬气呼呼道：“这三个月你就写了一封信回来！我跟江大人明明写了好几封，都不见你回信。倒真的是贵人多忘事！”
楚岁茫然道：“我没收到你们的回信，原以为你们是忙着，才不曾再递信叨扰。”
两人本就默契，四目一对，心下了然，一定是有人中途截了他们的信。郝壬下午回乾机院打听了一番，什么劳什子开尊候，楚岁明明是正经的侯府千金，仍被鸠占鹊巢，竟以什么表小姐的名义入国子监。
想到这，郝壬叹了口气，神情复杂，也不再提这档子事。
楚岁要从正门到金吾卫，而郝壬则要到偏门等元府来人，两人各自有事，很快便分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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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楚岁的车夫性情憨厚，是府里出了名的老实人，话少，但对楚岁一向敬重。到得金吾卫，车夫当即勒住马，转头道：“小姐，您且在车里等着，奴这就去通传一声。”
楚岁掀帘探身道：“官署重地，车马不便久留。你驾车四处转转，半个时辰后再来接我。”
话音落下，她已跳下车，在朱漆大门前驻足，对着巡卫说道：“这位官爷，有劳通传一声，我是开尊侯府上的，有要事寻崔庭琛。”
巡卫持长戟而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其面生，却是一身国子监监生打扮，扬手朝西面一指：“去偏门候着。金吾卫前不接外客。”
楚岁含笑道了谢，四下略一张望，当即顺着巡卫所指方向行去。她从那青白高墙绕行了一段，在偏门静候了约莫一刻，方见崔庭琛穿着一身甲胄，急匆匆跑了出来。
崔庭琛微微喘着问道：“可是有急事？”一听巡卫说来人穿着院服，又是个俏生生的小娘子，他心下一动，就猜到了是楚岁，当下向校尉告假，这才赶了出来。
楚岁知崔庭琛在校场训练，空闲不多，开门见山问道：“你可知楚曾镈此人？”
崔庭琛闻言，脸色骤然变了变：“你是说三舅？”
楚岁眸光一凝：“他还真是开尊侯府上的人？可我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他曾经是。”崔庭琛颔首，沉吟片刻道：“楚曾镈是府上二房的庶子，曾经也住在侯府。现在住在与我们隔着一条街的另一处府邸，是外祖父另外购置的宅子，我还未去过。我对他依稀有点印象，似乎在两岁的时候，他不知犯了什么忌讳，连带着整个二房都被迁出了侯府。说来，那一年你应该刚出生不久。”
他似又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头：“此人行事一向不着调，偶尔听我娘提过几句，都不是什么好话。到如今，也没个正经生计，娘让我远远避着他走。他早年在京中有名的开云道观挂名修过几年道，却因不肯净心悟道，反生事端，后来被观中除名赶了出来。”
“总之，他若是寻上门，你莫要搭理他。此人心术不正，多半是你看你初回侯府又心软，便想来诓骗你。”
楚岁黑漆漆的眼珠子骨碌一转，作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哦，我知道了。能不能查到他当年犯了什么事？”
崔庭琛狐疑看了楚岁一眼：“你怎么对他的事这么上心。我可得提醒你，在侯府千万别提他，外祖父听了，准要大发雷霆。”
楚岁面不改色：“早上见过一面，觉得他举止有些可疑。又适才听你说，正好是我出生那年，他被赶出侯府，就想着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也是，单凭一个神婆如何能掩人耳目，在侯府重重看守下，将楚岁与芙妤成功调换。此事确是蹊跷，楚岁会对此在意，也属寻常。闻言，崔庭琛正欲答应，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男声：“岁岁？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崔庭琛立马咽回已到嘴边的话，飞快朝楚岁使眼色，随即扭过头：“大表哥，今日这么早就下值了？”
楚彻微微颔首：“方才听下面人说，有位国子监的女学生来寻你，我一猜便是岁岁，顺道过来看看。”
崔庭琛嬉皮笑脸地接话道：“大表哥你这可太小瞧人了，我就不能有别的要好的同窗来寻嘛。”
楚彻一本正经道：“你虽说平日是混了些，也断不至于像元家那小郎君，三天两头叫人家找上门讨说法。”
崔庭琛顿时不乐意了，梗着脖子道：“我能跟元怙那小子一样嘛。”
楚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近来确是大有长进。”他草草安抚了一句崔庭琛，旋即转头看向楚岁，唇角一扬：“岁岁，可要与大哥一同回府。”
楚岁抬起眼，嗓音又脆又甜：“大哥公务繁忙，昨夜饭没吃就回了官署，我才特意来寻崔庭琛，嘱咐他好生照看大哥，叮嘱大哥要按时吃饭早些就寝。”说话时，她唇角弯弯，眼睫轻颤，灵灵巧巧的模样，简直看呆了崔庭琛。
崔庭琛下意识抬手，将自己的下巴安了回去。楚岁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倒是日益精进了。
楚彻闻言，心头微动，忍不住上手揉了揉楚岁的发顶：“好，大哥今日早点下值，同你一起回去。”
楚岁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大哥今日都在忙些什么呀？”
崔庭琛默默跟上，也想随着一道走，楚彻若有所感，忽然侧过脸，神色端肃：“庭琛，你昨夜刚回过府，今日的训练尚未结束，岂能说走就走。校场有校场的规矩，断不可懈怠，荒废这一月之功。”
楚彻都放话了，崔庭琛只得讪讪收回已迈出的脚，眼巴巴望着兄妹二人相偕渐渐远去的身影，终是垂着脑袋，有气无力踱回了金吾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