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三声枪响,鼻青脸肿的小混混仓皇地逃跑,不时回头就好像在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赶。
巷子里,银发少年提着一根棒球棍,额头上是三个枪子留下的弹孔,还在汩汩冒血。他的身后是一片黑影,少年浑身是血,像是从地狱爬出的鬼。
少年将球棍朝前一指:“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能跑出去,我就放过你。”
流氓头子吓瘫在地,手枪掉在一边,他惊惶地仰着头向后退:“不是,哥,哥、我错了、你放过我啊!我再也不来了,我给你交保护费成吗,别杀我、别杀我!”
“太慢了。”少年高高举起球棍——
嘭!
一声重响,流氓头子倒在地上,额头渗出血,染红了一大片苍白。
不过如此。
小维塔利扔掉球棍,从地上捡起几块粘着血的薄饼,蹲在巷尾的台阶上,周围是那帮混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维塔利充耳不闻,毫无知觉地对着红白相间冰透的薄饼啃了一口。
混混头子的脑袋被他踩在脚下,粗糙的皮靴把他的脸踩得变形,他从嘴唇里哆嗦出几个字:
“怪物……怪物……”
好吵啊。小维塔利想着,把纸袋塞进他嘴里,那人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地叫,悲惨的样子让他的心情无比愉快。
维塔利站在离他不远处,手放在口袋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年突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来,嘴角淌着血,视线却并没有在他身上聚焦,而是看向他身后。
维塔利想起什么,慢慢转过身。
墙后露着一个小小的脑袋,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趴在墙后偷看。
小孩头发黑,眼睛也黑,而且又圆又大,整个黑色的瞳仁几乎完全暴露出来,让他看起来好像正处于强烈的恐惧情绪中。他身上裹着件灰褐色的厚毡斗篷,斗篷上打满暗色的补丁,看上去又旧又笨重。
这种布料通常不拿来做衣服,一般都是盖在屋檐上保温隔雪,不知道那小屁孩是从哪里偷来的,也不知道缝缝补补穿了多久。
这条街上无家可归的小孩很多。小维塔利看了他一眼,光逆着,看不清脸。他懒得管,也没那个心思,继续低下头吃自己的饼。
大约吓僵直了,小孩被发现后居然还不逃跑,这么难看的场景正常孩子早摊地上了。小维塔利自认为很善解人意地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他,然而过半晌,扫一眼,还在,再扫一眼,居然还在。
还不跑吗?难道被吓出心理问题了?
小维塔利拧紧眉头恶狠狠地朝他看去,忽然看见墙后就看到男孩睁着格外圆肿的眼睛,半张脸藏在墙后,灰红的眼白轻微地膨胀收缩,嘴角留下透明的液体,一滴滴砸在地上。他忽略一地哀嚎的大人,满眼都是维塔利手里的饼。
对一个饥肠辘辘的小孩而言,他手里的食物是能救命的无上至宝。
男孩的眼神很可怜,再加上实在瘦弱,说不心软是假的。小维塔利的肚中不争气地传出“咕噜”声。手中的饼一半完全被弄脏,他刚才啃的就是这一半,另一半勉强干净,拍拍就看不出灰来。
这半块是他要带回去给奶奶的,谁敢碰,他都会冲上去拼命。维塔利脱下一只靴子恶狠狠地朝男孩砸去,大喊声:“滚!”
男孩没滚,另外半张脸从墙后移出来。
凹凸不平的灰绿色褶皱,眼球是漆黑的,中间嵌着金黄的瞳仁,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小维塔利啃噬烤饼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个小孩他之前见过。
像是触及到可怕的记忆,小维塔利手里的饼掉在地上,仅仅片刻,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厌恶。
“滚开!”维塔利提起棒球棍,“滚开,你给我滚!”
“哥哥,”男孩怯怯地叫了一声,眼睛浑圆,瞳孔巨大,“我饿。”
他朝维塔利伸出手,踩着一地血人踉踉跄跄地朝他走来,小维塔利的身体像是失去他本人的控制,开始剧烈颤抖。他提起球棒,朝着他的头狠狠砸下去。
邦——
棒球棍狠狠敲在男孩头顶,用尽了他全身所有力气,成年人挨着一下都得昏厥大半天,但面前的小孩硬生生抗了下来。
他手里的球棍就像打在一根电线杆子上,差点脱手。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男孩朝他扑了上来,张开嘴露出满嘴倒刺般的尖牙,一口朝他的脖颈咬来。
剧烈的疼痛让维塔利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刚睁开眼,他就看到厨师人偶拖着他的胳膊将他往摊子旁拉,他的身体在尖锐的草地中划过,钢钳般的手抓深深攥进他的头发,怪物把他拎起来,压着他的头像泡着香肠的开水桶子里按,滚烫的水泡贴着他的眼皮噼里啪啦浮起又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