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话,不可拒。
盛平任劳任怨地将两人扛在肩上,跟在滕舟的身后,乖乖走了出去。
刚刚还喧闹的屋子,一瞬间又只剩下了玄酩和何惑二人。
玄酩叹了口气,走到了何惑身边。
“你还有什么话想跟他们二人说吗?”玄酩放软了语气问道,“如果还有话要说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何惑愣了片刻,然后缓缓揺了揺头。
“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何惑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
玄酩拍了拍何惑的肩膀。
“他们留在这里,你……能接受吗?
我不是说永远留在这里,只是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把这件事处理好。我保证,只要事情处理好了,我立刻把他们扔出去。”
何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着揺了揺头。
玄酩又摸了摸他的头。
“他们已经伤害不了你了。”玄酩说,“所以不用再害怕了。”
何惑垂着头不回应,只是控制不住抖动的肩膀暴露出他内心的恐惧。
这样子,让玄酩不由得想起刚见到何惑时的场景。
玄酩刚见到何惑时,正处在一个人生的关键时刻。
那时,他已经毕业,而他的倒霉老爹不知道是被多年的单身带孩生活烦得受不了了,还是终于想通了,留下一张字条和一笔钱后便人间失踪了。
玄酩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他,却找到了何惑。
对任何一个妖族来说,捡到何惑都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更何况是玄酩。
当那群半大的孩子成群结队的嬉笑着从他跟前走过的时候,他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何惑。
无他,只因为其他人看玄酩的眼神大多是千篇一律的惊艳或者嫉妒,只有何惑,他看玄酩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虽然只是擦肩而过时的一瞥,但那一瞥足以勾起玄酩的兴趣。
于是他偷偷跟在那群孩子身后,看着他们走街串巷,嘻嘻哈哈的玩闹着,最后消失在一个几乎没有人影的小巷里头。
玄酩站在那巷口,犹豫了几分钟。
他毕竟是个成年人,而且是一个自诩有文化、有品位的成年人。这样的成年人,在自己还前途未卜的情况,跟着一群半大小子转圈已经很无聊了,如果在这种夕阳西下的时刻,还跟着他们钻进这种脏兮兮的巷子,那基本可以断定脑子有点问题。
玄酩的脑子没有问题,所以他打算离开。
但不知为何,在大脑做出离开决定的那个瞬间,双脚却不自主地朝着巷子深处走了进去。
刚进入巷子的那一刻,玄酩便觉察到了气氛的不对。
变声期少年那独有的聒噪的声音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压低声音的含混语言以及中间夹杂着的偶尔溢出来几声的闷哼。
玄酩的喉间突然冒出来了一阵没来由的恶心。
他暗自骂了一声,加快了脚步朝小巷深处走去。
深秋时节,巷中攒了一层梧桐叶。梧桐叶在玄酩脚下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梧桐叶也在何惑的脸下碎裂,混着绒毛进入他的喉咙、肠胃、血液,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片干枯的梧桐叶。
恶心,没用,任人踩踏。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何惑便不可遏制地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咳嗽声。
但那咳嗽声却换来了更用力的踩踏。
少年们刻意压低着声音,如呢喃一般嘲笑着他。
“你真像条狗……”一个男生蹲到何惑身前,漫不经心地扯着他的头发说道,“不,你比狗恶心多了。明明是个男的,却像个娘炮。”
“不止是娘炮。”另一人接话,“娘炮都比他胆子大。”
“还是个神经病,神经病娘炮哈哈哈哈……天天盯着空气咋咋呼呼的,脑子里头有病吧,笑死了。”
何惑不回答,也不挣扎。准确来说,从被带到这里开始,他便不曾反抗过。
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于空白的冷静。似乎被辱骂的不是他,也似乎,这本就是应该发生的。
“真没劲。”踩着何惑脑袋的那个男生嘟囔了一声,踢了一脚他的后脑勺,然后也蹲在了他的脸前。
“我说……我们今天带着你玩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们?”
听到这话,何惑才从那片空白中抽离出来。他极缓慢地动了一下眼珠子,然后声若蚊蝇地问道:“怎么……怎么感谢?”
“掏点钱过来给哥几个们耍耍。”那个男生笑着说,“只要你掏的让我满意,以后我罩着你。怎么样?”
何惑愣了一下,然后又缓慢地回答:“我没有钱。”
“你装个屁啊!”那男生大骂一声站了起来,变声期的嗓子如同一只鸭子,嘎嘎大叫了起来。
“你当老子不知道,你家有钱。你爸妈那样子,像是没有钱的人吗?你在这给老子装什么呢?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拿钱出来,老子废了你。”
何惑没有辩驳,他只是又缓慢地重复:“我真的没有钱。”
“死娘炮你简直找死!”那男生的耐心彻底宣告结束。他猛然上前,一手揪住何惑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扯了起来,另一手刚刚扬起,眼看一个巴掌就要落在何惑脸上。
何惑垂着头,闭上了眼睛。
但想象中的殴打并没有到达。何惑微微睁眼,看见那男生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极恶心的笑容。
“打着多没意思。”他拍了拍何惑的脸,“我想到一个更有趣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