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来到巴黎的第一天,他就不小心睡了一个身材顶级的超模。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但当他睁开眼,看见一截小臂横在自己胸口,而那条手臂的主人正以一种“这他妈是我的床”的姿态占据着枕头另外半边的时候,事实已经不容抵赖了。
他僵住了。
晨光从雕花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
高鼻深目,眉骨锋利,栗棕色的卷发乱糟糟地堆在枕头上。
方亭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完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条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才刚挪到一半,那条手臂突然收紧了,直接把他整个人捞了回去。
“别跑。”
那只手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滑,停在后腰,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方亭全身的毛都炸了。
“我、我得走了。”他试图挣脱,但对方的手臂箍得太紧。
“再睡五分钟。”那个人还闭着眼睛,语气却自然得不像话,好似他们本就是一对缱绻情深的爱侣。
方亭用尽全力从他怀里拱了出来,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脚踩到地板的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
记忆碎片开始涌回来。
昨天下午,他拖着二十六寸的行李箱降落在戴高乐机场,开启了自己巴黎征服之旅。工作签证是上个月刚批下来的,已经在巴黎时尚圈混了好几年的表妹林路在微信上回复他:
【公寓已经帮你租好了,你直接去公司报到就行。】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位于玛黑区的经纪公司,接待他的是一个叫克里斯的经纪人,四十出头,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穿着炭灰色的双排扣西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之后说:“骨架不错,但你的皮肤状态需要调整。”
方亭用他自以为还不错的英文回答说:“我会注意的。”
克里斯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让他第二天来拍测试照。
从公司出来后,天色已经有点黑了。方亭在楼下找了家小馆子解决晚饭,他点了一份牛排配薯条。正埋头吃着,对面忽然坐下了一个人。
“新来的?”
方亭抬起头。
对方是个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男生,身高一看就是模特架子,估摸起码195,灰绿色的眼睛,栗棕色的卷发打理地很是得体,笑容灿烂。
“你怎么知道?”方亭警惕地问。
“这条街上所有模特经纪公司我都认识,”男生指了指他放在隔壁椅子上的帆布袋,上面印着经纪公司的 logo,“你是来自亚洲哪个国家?”
“中国人。”
“Cool,我叫Frank,隔壁公司的模特。欢迎来到巴黎。”
Frank自来熟地跟他碰了个杯,又叫了两杯红酒。方亭本想拒绝,但Frank说了一句让他无法反驳的话:“在巴黎做模特,最重要的不是你的台步,是人脉。而我,就是你今天认识的第一条人脉。”
两杯红酒下肚,方亭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柔软而模糊。
他们从中国的小笼包聊到了巴黎的马卡龙,从上海的外滩夜景聊到了香榭丽舍大道的橱窗。
Frank对中国的一切都表现出惊人的兴趣。他知道北京烤鸭的正确吃法,知道中国白酒要小口抿不能一口闷,甚至还知道“大熊猫”这个词的中文发音。
方亭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Frank眨眨眼说:“因为我有一个中国祖母,她还教会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遇到喜欢的人一定不能错过。”
方亭被逗笑了。
Frank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笑起来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到大都被世界善待的人,浑身上下都是松弛感。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小馆子的,不记得是怎么来到这栋楼的,只隐约记得Frank扶着他的胳膊。
走上了跌跌撞撞的楼梯,然后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又看了看床上那个依然闭着眼睛,但嘴角已经开始微微上扬的男人。
“Frank,昨晚发生了什么?”方亭说。
那个男人睁开了一只眼睛,灰绿色的眼眸,像塞纳河冬天傍晚的颜色。
“宝贝,这里是浪漫的巴黎,我们昨晚还能发生了什么。你说自己初来乍到,很开心与我相识……我们在一起,当然是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方亭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你没有送我回我自己的公寓?”
“这就是你自己的公寓,昨晚你喝醉后告诉我地址,让我送你回家。”Frank慢悠悠地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张纸条,“你表妹留给你的钥匙,就放在门垫下面。”
方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一张的便利贴,上面是林路的字迹:哥,我去米兰出差一周,你先住着,冰箱里有吃的。
他一时竟忘了反应。
也就是说,他昨晚喝醉之后,被一个刚认识半小时的陌生人搀回了自己根本没来过的公寓,然后跟他共度春宵了。
方亭找来一条毛巾围住自己下半身,“这里是我公寓,那你怎么还不走?”
那个男人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他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走到方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比方亭高了将近半个头,肩膀很宽,腰却很窄,身材比例好得不像真人。
“方——亭——”Frank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中文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声调都念错了,但意外地认真。
“借你浴室用一下。你的名字真好听,可一定要记得我。”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浴室,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方亭一眼。晨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在他漂亮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对了,”Frank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昨晚抓得我很疼,快给我拍张照片看看。”
方亭愣住了,居然听话地拿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