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口哨声。
Frank走上前一步,把那束香根鸢尾递到方亭面前。
“拍摄提前结束了,我改签了最早的航班。”
他顿了顿,又靠近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方亭才能听得到的温柔:
“我说过,想和你一起看那片海。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和你一起看看巴黎。”
方亭低头看着那束花,又抬头看着Frank那双倒映着圣母院穹顶的眼睛。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秋日的阳光里,清晰而有力。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束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Frank笑着说,“我到你家楼下时,刚好看到你去坐地铁,这一路追你都没追上,直到巴黎圣母院。”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抱着手臂、一脸“我嗑到了”表情的林路,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Frank。你是林路吧?方亭跟我提起过你。”
林路挑了挑眉,“哦?他跟你说过我什么?”
Frank笑了一下,“他说你是他在巴黎最重要的人。”
林路转头看了一眼方亭,方亭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行,”林路拍了拍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正好约了我男朋友吃午饭。”
她凑到方亭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好好把握,老表。”
然后她朝Frank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人群中。
广场上只剩下方亭和Frank两个人。
大提琴手已经收拾好琴盒,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秋风拂过,吹起圣母院前广场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Frank看着方亭,方亭看着手里的花。
“这是什么花?”
“它叫香根鸢尾,在古法语中象征纯真圣洁、自由与光明,也代表追求幸福。”
方亭抬起头,对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他把花抱在怀里,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Frank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不客气,我的情人。”
Frank带着方亭离开了圣母院广场,穿过西岱岛蜿蜒的小巷,走过一家家橱窗里摆满旧书和版画的古董店,最终在一家位于左岸的咖啡馆门前停下了脚步。
咖啡馆的门面不大,深绿色的遮阳棚上印着白色的花体字招牌,窗台上摆着一盆盆茂盛的常春藤。
方亭抬头看了一眼店名。
“这是……”
“花神咖啡馆。”Frank推开木门,侧过身让他先进,“萨特和波伏娃以前常来这里写作。海明威也在附近住过,他每天早上都会走过来喝一杯咖啡,然后开始写《流动的盛宴》。”
方亭走进去,环顾四周。
深褐色的护墙板,复古的黄铜吊灯,镜子上贴着褪色的菜单海报。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影。店里坐着三两桌客人,有人在看书,有人在低声交谈,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手稿。
Frank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帮方亭拉开椅子,然后自己坐到对面。侍者走过来,Frank用法语流利地点了单,两杯浓缩咖啡,一份可露丽。
方亭看着他,有些意外,“你对这里很熟?”
“我以前常来。”Frank靠在椅背上,“我祖母很喜欢这家店。她还在世的时候,每个周末都会带我来这里,给我读她喜欢的诗。”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方亭注意到,他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祖母对他来说,应该是非常特别的人。
方亭没有追问,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但回甘绵长。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读到中文诗歌,是在我祖母的书房里。那时候我大概十岁,刚学会查字典。我翻开一本很旧的诗集,第一首就是王维的《相思》。”
他顿了顿,然后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中文,一字一句地念道: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他的发音并不标准,声调也念得七扭八歪,但那种认真劲儿让方亭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Frank挑眉,“我念得不好吗?”
“念得很好,”方亭忍着笑说,“就是‘思’字的发音还需要再练练。”
Frank不服气地让他示范一遍。
方亭放慢语速念了一遍,Frank跟着重复,这次准确了许多。方亭点了点头表示肯定,Frank立刻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得意笑容。
他们就这样聊了一个下午。
从李白聊到兰波,从宋词聊到法国印象派绘画。Frank说起这些话题时,不再是那个在公寓门口强吻他的风流男人,也不再是那个在香水广告里冷峻不可触碰的顶级男模。
他像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轻人,眼睛里闪着光。
方亭发现自己正在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他。
傍晚时分,他们沿着塞纳河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