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泛黄了。巴黎深秋的傍晚来得早，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他走到路口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Frank正靠在路边的灯柱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领子翻起来，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纸袋。

他看到方亭，灰绿色的眼睛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笑了笑。

方亭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说今天在公司吗？”Frank站直了身体，这模特身材在人群简直是鹤立鸡群，“我猜你差不多该结束了，就过来碰碰运气。”

方亭看着他被晚风吹得有些泛红的鼻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似乎被化开了。

方亭走到他身边，挽上他胳膊，“走吧，陪我去趟超市。”

Frank自然而然地牵住方亭的手，挑了挑眉，“超市？”

“嗯。我想做顿饭。”

他们去了十三区的那家华人超市，货架上摆满了从国内进口的调味料和食材，空气中飘着酱油和香菇的气息。

Frank跟在方亭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货架，时不时拿起一包看不懂中文的零食，举到眼前仔细研究。

“这是什么？”他拿起一包黑色的干货，闻了闻。

“木耳。”

“木耳是什么？”

“一种菌类，吃起来脆脆的。”

Frank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那包木耳放回货架上，然后又拿起旁边的一瓶楷辣椒酱，“这个我认识，我祖母以前用它拌面条。”

“你祖母是中国哪里人？”

“上海。”

“啊，我也是从上海来的。”方亭看了他一眼，“那你会做中国菜？”

“会一点点。”Frank用手指比了一个小小的间距，“我祖母教过我一道菜，西红柿鸡蛋汤。”

他说“西红柿鸡蛋汤”的时候，中文发音竟然出奇的标准，每个声调都念对了。

方亭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方亭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西红柿放进购物篮里，“那就检验一下你的手艺。”

他们买了一大袋东西，有西红柿、鸡蛋、青椒、牛肉、青菜、葱姜蒜、一瓶生抽和一袋大米。

Frank坚持要帮他拎购物袋，方亭争不过他，只好让他一手拎一个，自己只拿着一把葱走在旁边。

路灯下Frank两只手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走路的姿态却依然轻松得像在走秀。

方亭走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被风吹乱的卷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回到公寓，方亭刚把购物袋放到厨房台面上，还没来得及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双手就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Frank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我们一起做饭吧。”

“你先放开我，我怎么做饭？”

“不放。”Frank耍赖似的收紧了手臂，然后松开他，从购物袋里翻出一条崭新的围裙。那是刚才在华人超市顺手买的，素白色的棉布，上面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Frank抖开围裙，不由分说地套在方亭身上，绕到他身后，仔仔细细地帮他系好腰间的带子。他的手指在方亭的后腰上停留，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才退开。

方亭还没来得及转身，Frank又从购物袋里掏出第二条围裙，同样款式的素白色，然后低头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方亭看着他，愣了愣，“怎么你买了两条？”

“当然，情侣围裙。”

他转过身，示意方亭帮他系背后的带子。方亭看着围裙上那只歪着脑袋的熊猫，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但还是伸手帮他系好了。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在了厨房里，穿着同款熊猫围裙，中间隔着一袋还没拆封的大米和一盒西红柿。

Frank拿起那盒西红柿，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看着方亭：

“开始吧，大厨。”

方亭洗米下锅，Frank负责洗西红柿。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Frank站在水池前，认真地搓洗着每一颗西红柿，动作笨拙但专注。方亭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垂着眼睫，正认真地切着西红柿。

然后Frank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趁方亭不注意，在他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方亭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你干嘛？”

“没干嘛。”Frank一脸无辜，“就是想亲你。”

方亭别过头，继续切他的葱。

但Frank显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他靠在料理台边上，一边把西红柿切成大小不一的块，一边时不时地凑过来，在方亭的脸颊、耳后、后颈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方亭被他弄得心烦意乱，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手指。他终于放下刀，转过身来，双手撑在Frank两侧的料理台上，把他困在自己和台面之间。

“Frank，”方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你要是再不安静一点，我们今晚真的吃不上饭了。”

Frank被他圈在双臂之间，没有丝毫要逃跑的意思。他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