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一个人站在浴室里，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浑身湿透的自己，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站了很久，才拿起另一条干毛巾，慢慢地擦干了自己。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看到Frank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方亭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谁也没有靠近谁。

窗外的巴黎夜色已深，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方亭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影，听着身边Frank的呼吸声。

方亭闭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今晚，不要想那些距离和差距，不要想明天和以后，让他任性一次。

他轻轻地地说了一句：“我没有不喜欢你。”

但Frank没有什么反应。

就这样，两个人都醒着，但两个人都假装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亭终于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眠。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

Frank的额头贴上了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他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话，但方亭没有听到声音。

他只是放任那只手臂环在自己腰间，在黑暗中等来了睡意。

第二天早上，方亭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边的枕头，凉的。

Frank已经走了很久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片止痛药，水杯下面压着一张便条。方亭坐起来，拿起那张便条。

“早上有个拍摄，看你还在睡，没有叫醒你。你睡得不安稳，起来后如果不舒服要吃药。昨晚的事，对不起。——F”

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床单，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Frank这个人就是这样，温柔的时候能把人溺死，但任性的时候又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半夜喝到烂醉，为了一个陌生人的话就动手打架，把人从被窝里叫起来去接他，然后在浴室里理直气壮地撒娇。

他是一个完美的情人：体贴，懂得怎么让人舒服，长得像一尊行走的雕塑。

但他也是一个让人心累的情人：他想要什么的时候就必须要得到，他的世界里没有“等一等”这个概念。

方亭把便条折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拿起那杯水，把止痛药吃了。

他放下杯子，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嗓子开始有点痒，头也隐隐发沉。他在被子里蜷缩起来，把脸埋进Frank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方亭，你到底在干什么。

中午的时候，方亭的预感应验了。他开始发烧，浑身酸痛，嗓子也疼得说不出来。他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克里斯发了一条消息。

【方亭】：克里斯，我今天发烧了，恐怕去不了公司。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克里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发烧？多少度？”

“没量，但应该在三十八度以上。”方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方亭心头一紧的话：“本来今天下午给你安排了一个casting，小众但口碑很好的品牌，很适合你的气质。现在看来是去不了了。”

方亭握着手机，想说“我可以去”，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是白去，面试官不会要一个满脸病容、声音沙哑的模特。

“下次还有机会吗？”

“不一定。casting的机会是一次性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尽快把身体养好，巴黎的冬天才刚刚开始，你不能每次都扛不住。”

方亭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巴黎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他一个人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觉得这座城市的冬天比他想像中要漫长得多。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Frank发来的消息。

【Frank】：吃药了吗？

方亭盯着那两个字，回了两个字。

【方亭】：吃了。

Frank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Frank】：那就好。好好休息。

方亭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拉起毯子，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毯子很厚，但他还是觉得冷。

他闭上眼睛，希望在睡梦中等烧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