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回到公寓的时候，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香气。

那是黄油煎过的牛肉混合着蒜和迷迭香的味道，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暖融融地充满了整个客厅。他站在门口换了拖鞋，绕过客厅拐角，看到Frank正站在厨房。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的家居裤，腰间系着那条白色的熊猫围裙，由于身材架子实在太优秀，这么简单的搭配也像是型男在硬照拍摄现场。

Frank左手握着煎锅的把手，右手拿着夹子，正在把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翻面。

牛排落在滚烫的锅底上，发出“滋啦”一声响，香气随着那声响变得更加浓郁。

灶台上还放着一个小汤锅，里面是奶油色的蘑菇汤，正冒着细小的气泡。旁边案板上摆着一盘已经切好的烤蔬菜，有红椒、西葫芦、樱桃番茄，色香味俱全。

方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有点惊讶：“超模会做饭啊？”

Frank转过头来，看到他站在门口：“回来了？去洗手，马上就好。”

方亭靠在门框上，看着Frank熟练地把牛排盛到盘子里，用厨房纸巾吸掉多余的油，然后在牛排上放了一小块黄油，让它慢慢融化，完全不是新手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Frank把两盘牛排端到餐桌上，又回头去盛蘑菇汤，“我读书的时候一个人在外面住，就什么都学会了。”

方亭难以置信，夸张地说道：“我以为大少爷无论去哪里，都有管家和女仆在身边伺候。”

方亭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低头看着面前那盘牛排，外焦里嫩，色泽均匀，卖相非常好，旁边配着烤蔬菜和一小撮海盐。

Frank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方亭对面坐下来，端起红酒杯，朝他举了一下。

“最近辛苦了，犒劳一下我的小野猫。”

方亭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度数刚好。他放下杯子，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肉质鲜嫩，汁水饱满，调味恰到好处，又喝了一口蘑菇汤，居然不腻，还带着蘑菇本身的清香。

他放下勺子认真地说了一句：“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Frank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情里全是认真：“我会的东西可多了，你可以一辈子慢慢发掘。”

方亭故意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吃着牛排。

“一辈子”这个词太重了，他不确定Frank理解不理解它的真正含义。

Frank看着方亭低下头继续切牛排的动作，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消失，但眼底的光芒微微沉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每一次他说到“以后”、“将来”、“一辈子”这类词的时候，方亭总会假装没听到，或是像现在这样沉默。

他知道方亭不是不喜欢他，方亭愿意让他留在自己的生活里，愿意让他进入自己的身体，愿意和自己分享现在。

但“一辈子”这样的词，对于方亭来说，似乎还是一个太重的承诺。

Frank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目光落在方亭低垂的睫毛上。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他的小野猫似乎是一个需要用行动来慢慢说服的人，而不是用语言。那他愿意用行动语言，一遍一遍地说给对方听。

总有一天，方亭会在听到“一辈子”的时候，不再低头，不再沉默，而是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一声“好”。

Frank放下酒杯，顺手从方亭的盘子里叉走了一块烤甜椒，在方亭抬起头抗议之前送进了嘴里，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这块烤得最好。”

吃完晚餐，方亭收拾好厨房，擦干净灶台，把碗碟放进沥水架。他洗完手走出来的时候，Frank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方亭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抽出那五份品牌资料，摊在茶几上。他的目光在那几张纸上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语气说：“从今晚开始，我不吃晚饭了。”

Frank的眉毛挑了一下，“你刚吃完一顿牛排，就说以后不吃晚饭了？”

“那是最后一顿。”方亭说得斩钉截铁，“男装周还有不到两周，我必须把状态调到最好。不能再出现腰围差一公分那种事。”

Frank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那几张品牌资料，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保罗那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保罗那个，不好过。”

方亭心头一震，“为什么？”

“他有固定合作的走秀模特，合作了四季了，关系很稳定。”Frank把那张资料放回茶几上，“他不会因为你在他的工作室做了十天fitting模特，就把那些合作四季的人换掉。但这不代表他不认可你，只是走秀和fitting是两回事，他肯定会选择经验更丰富更安全的模特。”

方亭一时失神，他知道Frank说的是实话，保罗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是走后门的人”，让他参加casting已经是公平对待了。

他没有指望保罗会因为那十天的工作而给他特殊待遇，但听到Frank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心里还是微微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