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来，对面是保罗工作室的助理。

“方亭先生，保罗先生让我联系您。我们有一位模特在昨天的排练中扭伤了脚踝，明天之前需要找到替补。保罗先生问您是否有空。”

方亭立即回答：“有空。”

方亭挂了电话，简直不敢相信。

两场，他要在巴黎时装周上走两场秀，他兴奋地点开林路的对话框。

【方亭】：你猜怎么着？保罗那边有个模特受伤了，叫我过去替补。我这次时装周，能走两场了。

【林路】：卧槽？？？？

【林路】：保罗·勒布朗？？？你之前fitting那个？？？

【方亭】：对。

【林路】：老表，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好好准备！！

方亭激动地停不下来，又给Frank发了信息。

结果Frank直接打了电话回来。

“太好了，我们今晚庆祝下？”法国人无论什么事情，都要想办法庆祝一下。

“那今晚我请你吃饭。”

Frank笑了一声，“你已经戒晚饭好多天了。”

方亭被噎了一下，“我可以破例一次。”

“不用破例。我这儿刚好有两张巴黎歌剧院的票，今晚有一场演出。你要是想庆祝，不如陪我去看这个。”

“那个加尼叶宫巴黎歌剧院？歌剧？”

“现代舞。”Frank纠正他，“剧目叫《公园》。”

方亭对现代舞的了解几乎为零，但他想了想，和Frank一起坐在巴黎歌剧院看一场演出，听起来比在餐厅里对着一盘牛排大眼瞪小眼要浪漫得多。

“好的，几点？”

“七点半开场，我去接你。”

晚上七点十五分，方亭站在巴黎歌剧院的大厅里，仰头看着头顶那幅巨大的夏加尔天顶画，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座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建筑。

金色的大厅，大理石的楼梯，水晶吊灯在头顶上方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光芒，穿着礼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大厅里，低声交谈着，仿佛中世纪时代的油画场景。

他们的位置在二楼包厢，正对着舞台，视野极佳。红色的天鹅绒座椅柔软而宽大，扶方亭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观众席。

满满当当，座无虚席。

Frank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礼服，剪裁极其考究，领口是经典的青果领。他的头发往后梳得服服帖帖，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整个人像是从十九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爷。

方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不公平。

穿着白T恤和围裙在厨房里煎牛排的时候好看，穿着航海夹克戴着墨镜站在游艇上的时候好看，现在穿着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地坐在加尼叶宫的包厢里也好看。

Frank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怎么了？”

方亭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穿礼服很好看。”

Frank在黑暗中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他的手臂在扶手外侧挨着方亭的手臂，没有移开。

两个舞者从舞台两侧走出来，一男一女，穿着简洁的素色服装。他们在舞台中央相遇，停顿，然后开始移动。

方亭看不懂现代舞，但他能感受到一些东西。那两个舞者在舞台上不断地靠近、分离、试探、退缩.

方亭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不像是在跳舞，更像是在用身体诉说着关于靠近一个人有多难的对话。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观众席响起掌声。

方亭问：“他们为什么一直在靠近，又一直在分开？”

Frank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诱惑的本质就是距离。如果没有距离，靠近就没有意义。如果没有失去的可能，拥有也就不值得珍惜。”

方亭看着Frank完美的侧脸：“他们最后会在一起吗？”

Frank眼神温柔，握住方亭的下巴让他转过身来，两人侧身相对，几乎要亲到对方脸上：“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们一直在尝试靠近这件事本身，比他们最后有没有在一起更重要。”

Frank一直在靠近他，而他却一直在试探，在退缩，在衡量自己有没有资格接住那份靠近。

下半场的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方亭感觉到Frank的手臂在扶手外侧又轻轻挨了一下他的手臂。

这一次，他没有等，也没有犹豫，他翻过手，掌心朝上，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

Frank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

十指交握，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看完了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