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的秀结束后，观众席的灯光缓缓亮起。

Frank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没有立刻站起来，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拍下的那张照片。

方亭站在T台尽头，蒙着黑色的丝绸纱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头顶射灯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东方人的含蓄，真是一种独有的美。没有太大的侵略性，却需要你静下心来才能品到的美。而这份独有，他现在牢牢握在手中。

Frank想到这里，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一点。

“看来我们连品位也差不多。”

一个声音从他右侧上方传来，带着一种懒洋洋又刻意拖长的语调，给人一种非常傲慢的感觉。

Frank收起手机，侧过头抬起眼，看到了自己的死对头莱诺。

莱诺站在他座位右侧的过道上，穿着牛仔外套，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长相是那种痞坏的类型。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像是刚好路过看到熟人，停下来打个招呼。

但Frank知道他不是刚好路过。

MDC男模榜的前三，他和莱诺，再加上一个英国人，三个人轮流坐庄，已经僵持了将近三年。

这三年来，他们被放在同一个句子里比较的次数，比他们被单独提起的次数还要多。

Frank走了Dior的开场，莱诺就走了爱马仕的开场。Frank拿下了香奈儿的腕表系列，莱诺就马上拍了卡地亚的珠宝。Frank在巴黎时装周上制造了一场全网刷屏的秀场瞬间，莱诺下周在米兰就会还一场同等量级的大秀。

他们是竞争对手，是同行，是媒体最喜欢的比较对象。

但他们从来不是朋友。

Frank歪起嘴角，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以为你还在米兰。”

“提前结束了。”莱诺耸了耸肩，“听说巴黎这边有几场不错的秀，过来看看。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

他的目光从Frank脸上移开，落在T台的方向，台上还有模特在合影。

然后莱诺把目光收回来，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意味：“保罗·勒布朗这场确实不错。尤其是最后那几个亚洲模特。对了，那个中国男孩，我记得他好像叫……方亭？”

Frank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莱诺，等他继续说下去。

莱诺果然没有让Frank失望。

他嘴角那抹笑意又加深了一点，用一种品评一件商品的语气继续说道：“骨相很好。Dior那场我也看了，他穿那件大衣走出来的时候，我旁边的一个买手专门问了他的名字。这种东方面孔在巴黎不多见，能走到这一步的更少。我看完了整场秀，不得不说，这个小美人最对我的胃口了。”

Frank终于站了起来。

他比莱诺高出大约两公分，站起来的时候，两人之间的高度差刚好让Frank的视线以一种微妙的角度俯视着莱诺。

Frank看着莱诺的眼睛，冷然笑道：“莱诺，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集邮都快集满半个模特圈了，还好意思说什么对胃口？真是个让人恶心的家伙。”

莱诺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不过他很快重新笑了起来，“集邮？Frank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我只是欣赏美人，然后敢于争取而已。倒是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可从来没见你对哪个模特这么上心过。怎么，你终于找到对你胃口的人了。”

“你离我远点，我看着你就不舒服。”

“干嘛这么怕我，难道我就是对你胃口的人……”

两人对峙了大约几秒钟。

然后，一阵密集的快门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记者发现了他们，几乎是飞奔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扛着相机的摄影师。

“Frank！莱诺！天哪，你们俩居然同框了——”

记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能拍张合照吗？就一张！”

Frank和莱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那个记者。

然而就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Frank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礼貌的社交笑容。莱诺的肩膀放松下来，微微侧过身，朝着镜头的方向偏了偏头，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咔嚓。

照片里的Frank和莱诺并肩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一个穿着黑色西服，两人都面带微笑，看起来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在秀场偶遇，然后欣然合影。

此刻方亭在后台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他站在镜子前，将那件浅灰色的大衣从身上脱下来，他将它叠好，正准备交给服装助理，身后传来了保罗的声音。

“那件衣服是你的了。”

方亭转过身来，发现保罗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方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本来没打算把这件大衣送人。但你穿它的时候，它看起来像是你的衣服。所以它是你的了。”

方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件叠好的大衣，又抬起头来看了看保罗，“谢谢，我会好好收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