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浴室回到客厅的了。

只记得Frank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有松开过。

先是在那张路易十六风格的古董椅前，浅金色的雕花框架，衬着珍珠灰色的天鹅绒面料，坐上去的时候，冰凉的丝绒触感贴着他还带着水汽的皮肤。

Frank让他坐在上面，自己则跪在椅子前的地毯上，仰起头来看着他。他伸出手，握住方亭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低下头，在他的指节上落下一个吻。然后他沿着方亭的手背向上，吻过手腕内侧那片薄而脆弱的皮肤，感觉到那里的脉搏正在加速跳动。

方亭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两侧的绒面。

小圆桌上的红酒还在，玫瑰花瓣却已经被Frank薅了下来，洒在方亭的身侧。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成了这座18世纪宫廷套房中的一件陈列品，被小心翼翼地欣赏、抚摸、珍藏。

Frank仿佛不知疲倦，方亭简直要怀疑他喝的酒是不是有问题，怎么可以这样。

“你轻一点……”

“……轻不了……”

他又被带到了窗台上，不得不用双手撑在上面。

窗台很宽，铺着一层厚厚的锦缎坐垫。珍珠灰的丝绸窗帘半掩着，方尖碑在远处矗立，顶端的那粒金色光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这座城市在对他眨眼。

Frank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两人没有停下动作，还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Frank在他耳边低语：“你看，整个巴黎都在我们身下。”

最后才是套房中的灵魂，那张华丽至极的床。

床头板是浅金色的雕花木框，镶嵌着丝绒面板，上面绣着暗纹的花卉图案。四根立柱撑起一顶浅金色的华盖，华盖的帷幔是半透明的纱质材料，层层叠叠地垂落下来，给人私密又梦幻的遐想。

床罩是象牙白色的绸缎，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是一池静止的水面。方亭躺下去的时候，感觉到那层绸缎在自己身下缓缓铺展开来，似乎躺在了一片云朵上，轻得不像话。

但Frank压上来的时候，床幔开始晃动。

浅金色的波纹在方亭的视野边缘来回荡漾，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绸缎。随着Frank的动作，那些层层叠叠的丝纱像被风暴掀起的水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金色的波纹一浪高过一浪。

方亭的视线追随着那些晃动的纱幔，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座金色的茧里。

Frank察觉到他的走神，不满地咬了一口，又快了一点。

方亭被他一激，全身又紧了。

Frank差点先一步投降。

他的肤色比方亭浅，在象牙白的床单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奶油般的质感。而方亭的肤色则略深，大汗淋漓下像是晶莹剔透的蜜糖。

两种肤色交织在一起，奶油和蜜糖纠缠不清，明与暗的边界在不断地运动中变得模糊。

直到奶油融化出汁，蜜糖黏腻拉丝。

方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正紧紧抓着Frank上臂，指甲在那一层浅色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印记。

猫爪印。

他松了一下手，然后又抓紧了。

这真是纸醉金迷的销魂。

第二天，方亭在酸痛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秒，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看清头顶的华盖帷幔，才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昨晚和Frank在克里雍酒店，玛丽·安托瓦内特套房内，疯狂了一夜。

他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立刻后悔了。从肩膀到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不同程度的抗议，有些是酸胀的，有些是隐隐作痛的，还有一些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感。

“醒了？”

Frank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沙哑和性感。

方亭转过头，看到Frank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灰绿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完全不像是只睡了几个小时的人，他的精神好得让方亭感到不平衡。

“你不需要睡觉的吗？”

“我想要一直看着你。”Frank俯过身来，在方亭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早安吻，然后退回去，依然撑着脑袋看着他：“昨晚是我送你的时装周走秀庆祝，满意吗？”

方亭躺在床上，无奈地回答道：“这明明是你送给自己的庆祝。”

Frank歪了歪头，没有否认，他换了一个角度，又问了一遍：“那你感觉怎么样？”

方亭看着他那张显得格外得意的脸，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了一句：“我感觉自己先是死了，然后又活了过来。”

Frank听完这个回答，眼睛亮了一下。他低下头，在方亭的嘴唇上又亲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得意语气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个成语……欲/仙/欲/死。”

方亭被他那个发音不太标准，但意思完全正确的成语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立刻因为牵动了酸痛的腹部肌肉而龇牙咧嘴地收住了笑容。

Frank笑着坐起身来，掀开被子，然后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方亭从床上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方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带你去个地方。”Frank抱着他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方亭被他抱着，穿过客厅，走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