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迪已经端着两杯咖啡站在裁剪桌旁，朝他扬了扬下巴：“过来坐，别急着走。”

方亭接过其中一杯咖啡，在椅子上坐下来。兰迪在他对面坐下，跷起二郎腿，目光带着一种朋友间闲聊时才有的好奇。

“你和Frank的事，是真的？”

方亭刚喝进去的一口咖啡差点呛出来。他放下杯子，看着兰迪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时尚圈是没有隐私的吗？怎么你们每个人都要问上一嘴。”

兰迪笑了出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问了。不过我就是好奇嘛，两张在巴黎最漂亮的脸放在一起，实在是太养眼了，我是纯属审美层面的欣赏。”

方亭被他那句“两张最漂亮的脸”逗得哭笑不得，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兰迪也没有追问，转而聊起了明天静态展活动的一些细节安排。

两人又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把咖啡喝完，方亭才起身告辞。

晚上方亭回到公寓，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亮了。

Frank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委屈的语调：“我想你了。”

方亭擦着头发，在沙发上坐下来：“我们才分开一天。”

“我知道。”Frank的声音听起来更郁闷了，“但托马一直在教训我。他说雀朝那边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确，不希望我们的事给品牌带来任何负面影响，尤其不要被媒体拍到任何东西。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搞地下恋情。”

方亭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就当是在体验生活。”

“我不想体验这种生活。”Frank脸上浮现出一种孩子气的固执，“我想见你，现在。”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Frank困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中文？”

方亭说：“一首中国古词，意思是如果两个人的感情长久，又何必在乎天天黏在一起。”

于是Frank用法语说了一句方亭听不懂的诗歌。

“这是法国诗人保尔·艾吕雅写的，意思是‘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宝贝，我从没见过像昨晚那样的你。”

方亭的心不自觉收紧了。

“在温泉里的时候，你主动坐到我身上，你说你想要我。那个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到现在。我闭上眼就是你坐在我身上的样子，你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吗？”

方亭没有回答。

Frank替他回答了：“食髓知味。”

方亭愣了一下：“你连这个词都知道？”

Frank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怎么样，我的中文还不错吧？”

方亭低低笑了一声，“还好……不过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还有工作。晚安了，Frank。”

“晚安，方亭。”

·

兰迪的旗舰店位于香榭丽舍大街的一条支路上，地段不算最中心，店面本身是一栋十九世纪的奥斯曼建筑，外墙被保留着原有的雕花石立面，橱窗却换成了巨大的无框玻璃，通透无比。

但今晚，那面玻璃橱窗不再是唯一的焦点。

兰迪把整个一楼打通，做成了一个开放式的展示空间。灰蓝色的墙面衬托着几件悬挂的样衣，射灯从天花板倾泻下来，在每件衣服上投下耀眼的光晕。

角落里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香槟杯和小食，一个DJ在二楼的露台上调试着设备，低沉的电子音乐像脉搏一样在空间中缓缓跳动。

方亭六点整到店报到，化妆师已经在后台等候，二十分钟搞定了一张干净到近乎透明的底妆，只在眼尾加重了一点轮廓。发型师把他的头发往后梳，露出整张脸的线条，喷了定型喷雾，然后用手指拨松了几缕，制造出一种随手拨过的自然感。

七点整，宾客开始陆续到场。

方亭穿着那件灰蓝色的羊毛混纺大衣，站在展厅中央的一个半高平台上。他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站在那儿，偶尔换个重心，偶尔端起手边那杯道具香槟抿一口。

他站在整个展厅最中央的位置，简直就是全场的焦点。

有人端着香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兰迪这次的眼力不错，设计也非常新潮。”

有人举起手机问他能不能拍一张，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人拍完又道了声谢走了。

一个中年男人在他面前站了足足十秒，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一句：“帮我跟兰迪说，这件大衣我要了。”

Frank也来了。

他端着一杯香槟，抬起头来看着站在平台上的方亭，目光从那件灰蓝色大衣的肩线滑到下摆，最后又落在方亭的脸上。

“这件大衣的确不错。”

方亭看着他，忍住笑意：“就这句？”

Frank抿了一口香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穿大衣的人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