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说着呢吗?这位小姐,你不用担心,病毒已经变异了,现在类似于常见的呼吸道感染。不过没有什么特效药,你哪里不舒服?我回去开点药给你缓解下症状。”
霍思瑶咽了咽口水,面容皱成一团:“冷,喉咙痛,咽口水都痛,嗓子哑。”
陈家乐记下了她的名字和症状,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准备回医院去开药。
走之前,他又多嘴问了一句梁佑霆:“你呢,你什么症状?”
梁佑霆没好气地说:“你看我像有什么症状的?”
“那可太多了……”陈家乐掩口窃笑,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不过也奇怪,既然是你传染的,怎么你就没事?”
“可能霍小姐是第一次,你是老油条?”
说风凉话的人走了,涉事者还在屋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是不会承认的,承认自己后悔无比,后悔霍思瑶共进晚餐、口口相传。
霍思瑶喝了退烧药后,迷迷糊糊睡了一整天,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一大半。
一整天没怎么进食,她觉得有点饿了,打算下楼找点热乎东西吃。
刚到一楼,就听到厨房里砰啪地敲击声。
彩姐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先生不是啊,要先把鸡肉捞出来,撕成鸡丝,再炖。”
“先生小心烫啊!青菜要最后放啦,会老的!”
“先生您还是让我来吧,受伤了小姐会怪我的。”
隔着半开的厨房门,温柔带点磁性的声音缓缓传来:“还是我来吧。她喜欢软一点,我盯着。”
是梁佑霆吗?
霍思瑶心口骤然一颤,涣散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去。
暖融的灯光映照着一个清隽宽厚的背影,衣料贴着后背,轮廓沉敛,透着紧实的肌肉感。
锅里咕嘟翻涌的热气袅袅升腾,朦胧雾气漫过他周身,冲淡了他昨日在会议室里冷冽的距离感。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混沌脑海不受控制地回到多年前那个难堪的盛夏。
*
那年夏天,学院承接海外学术交流项目,来了几位外国籍客座教授。
霍思瑶曾经有过出国经历,又是英语系专业的,被学院临时抽调,负责给一名英国教授做全程翻译和接待。
晚宴定在尖沙咀皇家太平洋酒店的海景包厢。
圆桌坐满校领导与外籍学者,随行翻译没有落座资格,她便端庄站在英国教授身侧。
席间每有交谈,她便微微俯身,轻声同步翻译。
起初她只专注工作,可几次俯身后,她察觉出不对劲。
那位英国教授的目光,总借着交谈的由头,肆无忌惮往下轻扫,落点轻浮逾矩。
她才注意到学院统一配发了浅杏色包臀西装套裙,版型紧致,将她青涩纤细的身段衬得玲珑饱满。
霍思瑶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出于最笨拙的礼貌与自持,每次俯身,都会下意识抬手虚虚挡在胸前,试图维持体面,也给自己一点浅薄的安全感。
可那个英国老头愈发得寸进尺。
频频使唤她去做添茶、换碟、倒酒的杂活,刻意把身体往她身上靠,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玩味,黏腻又低俗。
霍思瑶终于没忍住开口:“Sir, please focus on the conversation.”(先生,请您专注交谈内容。)
英国老头却丝毫不克制:“You’re a very beautiful young lady.”(你很动人。)
“Could you pour me another glass of wine, please?”(能帮我再倒一杯酒吗?)
她试图向其他师长求助,可大家全都专注于席间应酬,不少人已经半醉,无人留意角落里她的窘迫与煎熬。
霍思瑶攥紧手心,脊背僵硬,自尊自爱的她难以继续这如坐针毡的接待。
趁着一轮举杯寒暄的空档,她压下眼底的酸涩与难堪,悄无声息退出包厢,快步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方寸之地。
盛夏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来时还是灿烂晴朗,此刻已是倾盆而下,瞬间打湿地面。
她刚觉得松了一口气,身后的脚步声紧随而来。
“Young lady!Wait!”(你等下!)那位英国教授竟然追了出来,“ Let me drive you home!”(让我送你回家吧!)
这假装绅士的声音令人作呕。
“走开!走开啊!”
霍思瑶退无可退,心一横冲进暴雨中,任凭狂风卷着冷雨劈头盖脸浇下,心底是数不尽的委屈。
就在她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跑时,一辆黑色迈巴赫倏地停在她身前。
“上车!”
车门从内被推开,梁佑霆伸手轻攥她的手腕,将她往车内带,还往不远处那个英国教授的方向,冷冷比出一个中指。
那场大雨让她当晚便发了高烧。
她记得自己半梦半醒间,也曾迷迷糊糊在厨房看到过那个挺拔的背影,安静又沉稳。
那时,她只当是哥哥的关照。
如今隔着半道门板,依旧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昏沉心底,是陌生又滚烫的悸动。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开口:“梁佑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