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传来脚步声,是弟弟商小冬。
“哥,不用找了。”
“我下午找她了。告诉她商家不会接受她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你放心,我给她钱了。她收了钱就跑了。”
商小冬的声音在客厅回荡,每一下都刀着他的耳膜。
揉了揉耳朵,商静恒大步逼到弟弟面前,手臂猛地抬起,揪住了商小冬的衣领:“她说过什么?一个字一个字给我倒干净。”
一米八六的军官被硬生生撞在墙上,盯着商静恒充血的眼睛,商小冬别开视线:“她说你年纪大,不好玩。给钱她就走。她问我要钱啊。”
吸进去的气全堵在喉咙里,商静恒已经说不出话,只粗喘着,将弟弟推开。
拿起车钥匙,他大步流星地出门,步子不复从容。
夜色如墨,沉得化不开。
他先开车去城西的夜市。
五颜六色的小吃推车后,张知远戴着个大花围裙,手里一只不锈钢盆。香菜、辣椒、切块的鸡架随着颠动起飞。
“商总,来个鸡架?烤的还是拌的?”
车窗后是商静恒的脸,阴影中的面部线条肃杀:“江辞人呢?”
小张一愣:“我不道啊。一整天我都泡在人才市场,回来又摆摊,直播都没顾得上瞅几眼。”
车窗升起,引擎轰鸣,车子绝尘而去。
第二站,县政府大院后的家属楼。
屋内有娃在哭,门内站着周朗,一身小熊猫睡衣,吊着石膏手臂。
他冷笑一声:“停卡,断粮。人不见了你来找了。我不知道,知道我也不告诉你。”
商静恒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视片刻,推门而入。
屋内除了婴儿床上有个奶娃娃,蹬腿舞臂哇哇哭。没其他人。
周朗跟在他身后叫嚣:“我告你入室打劫。”
商静恒径直往外走:“你娃拉屎了。”
果然有热腾腾的臭味,周朗忙去准备换尿布,又听商静恒在门口说:“小熊猫睡衣,脱了扔掉。”
凌晨两点。
两道远光刺目,车子停在村长家的院门口。
商静恒推开车门,夜风带着秋凉,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的香气。
院子里空荡荡的,能看见挂灯泡的铁丝,灯泡是暗的。
盯着那盏灯泡,他看了很久,脑子里是她坐在灯下吃席的想象。当时这盏灯一定是刺眼的白色,周围蚊虫乱撞。
没准,江辞腿上的包就是这些东西咬的。
思及此,商静恒弯腰拾起一枚石子,“砰”一声将灯泡砸了,碎片四溅。
动静太大,不知哪里有狗吠叫起来。平房亮起一扇窗,村长披着件褂子出来,手电筒照亮商静恒的脸。
商静恒抬臂一遮,问道:“江辞在不在你家?”
电筒的光线下移到地上,村长拢了拢褂子:“不在。茶会结束后,是周朗送额们回村的。小江同志咋啦?”
“抱歉,打扰了。”商静恒回到车里,开走,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转了几圈,将车停在了村口的槐树下。
车窗没关,呼呼往里灌风,刮在脸上生疼。
下车,他坐在了树下,脚踏着地,背靠着树。
这些熟悉的东西却没带来多少安全感。
拿出手机,一小方屏幕的光亮起来,他盯着聊天窗口,红色感叹号刺目。滑动上翻,盯着的语音条,他自己都不敢听,手指按着转文字:当你的散财娃去吧,饿死去。
时间缓慢地流,夜空是黑绒布,月朗星疏,巨大的树影投不来多少光。他独自坐在这片阴影中,上上下下都是漆黑的,风吹树叶的声音淅淅沥沥,好似落雨。
一只杂毛小花狗朝他而来。村路平坦窄长,路灯不多,昏黄光晕连不到一起,那狗的影子一会儿有,一会儿没。
商静恒抬起脸,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下巴,青色的胡茬已经冒出来些许,这几天他都没时间刮胡子。
“你是来找我的吗?”对着靠近的小狗,他自言自语。
小狗停在一步之遥,不再靠近。它就是“桂花”,替江辞舔眼泪的那只。商静恒不认识,也瞧不出亲切,就是树叶声太大,响在耳朵里疼,他想出声压一压。
“怎么不靠近了?”商静恒伸去脖子,黑眼睛里没多少光,“你也觉得我太讨厌了?”
小狗不会说话,只摇尾巴。
“我是混蛋。她为我解围,把我喊‘屋里的’,我却把她推开了。”
他继续自言自语,又笑起来:“什么冷处理。就是冷暴力。立规矩把人立没了。”
“你说,她腿上的蚊子包,还疼不疼?还会为那块表哭鼻子吗?她睡不惯普通的床,被子也不会叠。不吃巧克力,她不睡的。她一块巧克力都没带走。”
小狗的尾巴不摇了。商静恒想,可能他连出声都是令人憎恶的,狗都嫌。
对着小狗,他伸出一只手:“给你咬,我该咬。”
(本章完)
【小手机实录】
@昀县百事通:【独胆英雄】江小姐走了,临走时给村里捐了50万。商总这几天疯狂找人。
热门评论:
@片刻雪:50万是商家给的遣散费。我是江辞的同事,我亲耳听到商总的弟弟拿支票羞辱赶人。江辞特别好,总给我们买好吃的。
@麻婆豆腐:太欺负人了!商静恒活该孤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