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寻了个位子坐下来。
茶摊老板认出厉啸风,手忙脚乱地把铜壶搁回炉子上,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腰着弯问道,“狼王大人,您想喝点什么。”
厉啸风摆摆手:“沏两杯姜茶。”
“是是。”老板连声应着,转身就往灶台跑,从柜子最里头翻出一个小陶罐,小心翼翼地舀了两勺茶叶,又切了几片老姜。不一会儿便将姜茶端来,为二人斟上,后退两步,“这是用小的私藏的银针冲出来的姜茶,外头喝不着。大人您慢用。”
厉啸风从怀中摸出钱袋,老板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您能来就是给小的天大的面子,哪能收您的钱!”
“你开门做生意,我不占你这点便宜。”厉啸风取出几块碎银,也没数,直接扔给他,“收着。”
老板张了张嘴,看看厉啸风的脸色,没敢再推,只是又鞠了一躬,退回了灶台后头。
念棠没料到厉啸风竟这般讲究,贵为狼王却不仗势欺人,对他的印象不由又好了几分。
她双手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喝着,姜茶的辛辣让她喝一口就眯一下眼睛,脸颊也微微泛起了红。
厉啸风不由露出笑意,拿起桌上茶壶又给她填上了些,随后自己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道:“你若是喜欢,走时买些带着。”
念棠摇了摇头:“医馆也是有的,我随时能喝到。”
“那你可有什么其他需要的?”
念棠讶然,不知他为何会总是想送她东西。
见她迟疑,他笑道:“我知道你在这妖城一个人不容易,我也是从一个人过来的,能体会其中滋味,我们是朋友,若是你有什么需要我自然会帮你。”
纵使她已经有了一份安稳差事,却也能体会到在这妖城一个人的不易。她很感激厉啸风的关心,也很高兴有他这样以为朋友,便笑道:“厉大哥,谢谢你。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一定尽力。不过我如今在妖城还算安稳,确实没什么缺的。”
“那好。”他微微笑起来,冷硬的轮廓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先前都是厉啸风问她的过去,她从未了解过他。不由有些好奇他为何说自己原先也是一个人?那他无依无靠地在这妖城,又是怎么一步步争到狼王之位的呢?
她问道:“厉大哥,你也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厉啸风淡淡应道:“嗯,我跟你一样,也是从妖族外面来的。”
“我还以为你是土生土长在妖族的。”
厉啸风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好似对于自己的过往不愿深谈,念棠便也没有再问。
待将她送回医馆分别时,厉啸风忽然道:“对了。”
念棠仰头看他:“怎么了?”
“就快到年关了,你一个人,要怎么过年?”
念棠愣了愣,不知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不过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往年都是在沧澜宗过的。
除夕这日,宗门饭堂会包饺子,餐食也比平日里更丰盛些。弟子们会齐齐给宗主与各长老拜年,之后便各自回院,或修炼,或做点自己的事,远远听着百姓们放鞭炮的声响结束这一天。
今年在妖城,怀仁堂过年应该会关门歇几天,杜若和鹿松远都会回自己家。她嘛,或许会在除夕那日多买些菜,给自己做几道像样的饭菜,再学着百姓们剪两张红纸做窗花,就算过年了。
她这么想着,便也顺口说了出来:“我大概会歇上几天,做几样自己爱吃的,犒劳犒劳自己。”
“你一个人在妖城没什么亲戚故旧,过年难免冷清了些。”他顿了顿道,“来军营过年吧。”
念棠愣了一下:“军营?”
“可是……军营不歇假吗?战士们不回自己家过年吗?”
“往年是歇的,但今年战事愈发频繁,上头传了令,全军不歇假。”他继续道,“不歇归不歇,年还是要过的。军中除夕会有不少有趣的活动,篝火、比武、烤全羊,也是热闹。”
念棠抿了抿嘴唇。江逐夜也曾说过,军中全是男人,她一个女子混进去不合适。
“不了,那是你们军中的除夕,我去凑什么热闹。”
“你不是外人。上次你去营中给战士们治病,他们都记了你很久。”
“那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那也是要谢的,战士们都很感激你,都期待着你能去。”
他沉静的目光中带着些期待,念棠不好再推辞,不是他一个人邀请她,是整个军营的意思。更何况他知道自己孤身一人,若再拒绝,倒显得她排斥军营,刻意疏远似的。
“那……”她嘴角弯了一下,“我去。”
厉啸风笑着点头,“除夕那日我来接你。”
“好。”
*
厉啸风回到军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踏入自己的营帐,脚步忽而顿住。
帐内没有点灯,但他闻到了同族的气息。还是他铭刻在骨血里的气息。
黑暗中,一道凌厉攻击迎面袭来。厉啸风侧身避开,对方的攻势却如影随形,一拳砸在他肩头,将他逼退两步。下一瞬,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抵在帐柱上。
厉啸风面色骤然涨红,额间转瞬沁出一层薄汗。
江逐夜的脸自阴影中浮现,一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忘了我的警告了?”他的嗓音又沉又狠,“我说过的吧,别打她的主意。”
厉啸风用力按住扼住自己咽喉的手腕,声音因喉间压力变得沙哑:“你的警告?你用什么身份来警告我?”
“她是我的人。”
“你的人?”
“你们已经离了,她已经不要你了。”
江逐夜呼吸骤然沉戾,掌心收力,字字冰冷刺骨:“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昔日你败于我手,如今也一样。你若还想继续做这个狼王,最好离她远一点。”
厉啸风几乎无法呼吸,额角汗珠坠下,他扣着江逐夜手腕全力拧绞,用尽力气道:“你在找死……!”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才是狼王,更何况这里是妖族军营。”
“江逐夜,我劝你不要惹事生非,最好永远当个低等杂兵,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腕间传来剧痛,江逐夜神色不见波澜,手上力道丝毫不减,只冷冷看着厉啸风:“那就试试。”
这时,营帐外由远及近地传来脚步声,厉啸风警告地道:“松手……!”
江逐夜目光沉了沉,思索一番,松开了厉啸风。他退后两步隐入黑暗,眼底仍泛着幽幽冷光。
“记住我的话,厉啸风。”